第二天清晨，沈长歌从驿站后院醒来。昨夜她花了三枚铜钱，在柴房角落里租了个位置。说是位置，其实就是几捆干草，中间勉强够躺一个人。不过比起露宿荒野，总归强上不少。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顺手摸了摸怀里的《观天》，书还在，酒葫芦也还在，包袱也还在。

很好，没有被偷。

沈长歌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驿站里已经热闹起来，不少商队正在装车。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伙计们扛着货物来回奔跑，空气里混杂着马匹和饭菜的味道。

沈长歌买了两个肉包，一边啃一边往外走，刚走到前院，她忽然听见一阵惊呼。

“来了！”

“快让开！”

“是修士！”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纷纷朝路边退去，沈长歌也跟着挤到一旁，踮起脚往远处看。

下一刻，她眼睛微微睁大，只见天边一道流光呼啸而来，那是一艘巴掌大小的青色小舟。

可飞近以后，竟迎风暴涨，眨眼便化作数丈大小。船身通体青玉铸成，表面刻满繁复纹路，周围灵光流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异气息。

小舟掠过驿站上空，掀起的狂风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甲板上站着几名年轻男女，个个衣着华贵，神情倨傲。

其中一名少年低头扫了一眼下方的人群，目光平淡得像在看路边草木。

随后飞舟再次加速，转眼消失在远方。直到许久之后，驿站里才重新响起议论声。

“那是飞行法器吧？”

“废话。”

“哪个宗门的？”

“好像是赤阳宗。”

“啧啧，不愧是大宗门。”

沈长歌抱着包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以前在临河城的时候，她总觉得修仙就是测灵根、进宗门、练法术。可直到刚才她才真正意识到，修仙界和凡人的世界根本不是一回事。

人家出门坐船，而且是在天上飞的。

沈长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忽然觉得自己这两条腿有点不争气。

“迟早有一天我也要整一个。”

她认真地想，最好比刚才那个还大，最好还能在上面喝酒。

想到这里，她觉得修仙更有意思了。

离开驿站之后，沈长歌又在路上走了几天，这几天里，她遇见过商队，也遇见过不少修士。刚开始的时候，她看谁都觉得新鲜，恨不得跟在人家后面听一路。

当然，她也确实这么干过。

有一次两个散修边走边聊天，她硬是隔着十几步跟了半个时辰，最后被人家回头瞪了一眼才讪讪离开。

不过收获倒是不小，至少她终于对修仙界有了个大概认识。

修士修炼，最重要的是功法。

功法决定灵气如何运转，也决定未来能走多远。宗门弟子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能得到完整传承，而散修往往只能捡到残缺法诀，因此修炼速度远远不如宗门修士。

按那些散修的说法，功法似乎极为重要，她想到了怀里的《观天》。老道当时说得神神秘秘，看来自己以后还是少在人前拿出来比较好。

修炼之后修士会达到一定的境界，关于境界，沈长歌听得最多，因为几乎所有修士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到。什么炼气几层、筑基修士、金丹真人之类的词，出现的次数比吃饭还频繁。

最开始她完全听不懂，后来偷听得多了，也慢慢摸清了一些门道。修仙第一境叫炼气，顾名思义，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自身，大部分刚踏上修行路的人都停留在这个境界，比如她自己现在应该就是在这个阶段。

再往上则是筑基，据说一旦筑基成功，寿元便会大增，实力也远非炼气修士可比，而筑基之上，则是金丹，每当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散修声音都会不自觉压低几分。因为在他们眼里，金丹真人已经是真正的大人物了，移山倒海或许做不到，但开宗立派，镇守一方却绰绰有余。

至于金丹之后还有什么境界，沈长歌暂时没打听出来，倒不是没人知道，而是知道的人懒得和她说。

毕竟一个刚踏入修行路的小姑娘，张口就问金丹之上是什么，总有种还没学会走路就想飞升的感觉。

不过有一点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现在大概属于最底层，还是最穷的那种，因为她一颗灵石也没有，灵石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矿石，既能辅助修炼，也能用来购买各种修炼资源。因此在修仙界，灵石几乎等同于银子。不管是买法器、丹药还是灵药，都离不开灵石。

有修士曾说过一句话：

没灵石的时候，处处是瓶颈。有灵石的时候，瓶颈也许还是瓶颈，但至少能撞得动。

沈长歌深以为然，虽然她暂时还没见过真正的灵石，但她已经开始穷了。

至于灵药，则是修仙界最受欢迎的东西之一。无论炼丹、疗伤还是突破境界，都离不开各种天材地宝。很多修士打生打死，争的往往就是一株年份足够的灵药。

法器是修士最常用的兵器，有人用剑，有人用刀，也有人用钟鼎、弓箭、飞舟之类稀奇古怪的东西。据说高阶法器一旦催动，一击斩断山峰都并非不可能。

沈长歌听到这里的时候认真思考过。

剑好像不错。

刀也不错。

飞舟更不错。

最后想了半天，她觉得还是酒葫芦最有气势。

一边喝酒一边打架。

一看就像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符箓、阵法、丹药等等。越听，沈长歌越觉得修仙界像个巨大的江湖，只是这个江湖比凡人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只不过凡人江湖争的是金银和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