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难得出了太阳，院子里的积雪化开了一层，屋檐下滴滴答答落着水。

沈长歌这些日子练刀练得上瘾，吃完早饭便拎着旧刀往村外跑。楚照雪难得没有继续打坐，而是跟了出来。

沈长歌回头看见她，还有些意外。“今天不疗伤了？”

“差不多了。”

沈长歌顿时高兴起来。“那正好，你陪我练练。”

楚照雪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当然。”沈长歌如今已经炼气二层，《踏雪》第一层也摸到了些门槛，正是信心最足的时候。

一刻钟后，她躺在雪地里，看着头顶的天空，开始怀疑人生。旧刀插在旁边，雪灵鼠蹲在她胸口，一人一鼠同样安静。

楚照雪站在不远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起来。”

沈长歌躺着不动。“让我缓缓。”

“你刚刚不是说能接我三招吗？”

“我以为你会让着我。”

楚照雪沉默片刻。“我让了。”

沈长歌：“……”

这句话比再打一顿还伤人。

她认命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重新握住刀。

这一次，楚照雪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抬起树枝轻轻点在她握刀的手腕上。

“肩太紧。”

“嗯。”

“气乱了。”

“嗯。”

“脚步虚浮。”

“嗯。”

“你除了嗯还会什么？”

沈长歌咧嘴一笑，“我会改的。”

楚照雪看着她，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笑意，随后收回树枝。“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沈长歌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刚准备说什么，却看见楚照雪望向远处雪岭，神色复杂。

风从山谷吹过，吹散几片树上的积雪。

这时，楚照雪忽然开口，“算算时间，青云宗开山门快开始了。”

沈长歌一愣，这些日子过得太安稳，她练刀、采药、抓鱼、修炼，几乎快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如今被提起，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要去青云宗的。

“还有一个月左右。”沈长歌想了想，笑道：“来得及。”

楚照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远方雪岭之上。

片刻后，她平静开口，“我的伤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明日便离开猎户村吧。”

这一次，沈长歌没有立刻接话。

雪岭依旧安静，远处炊烟缓缓升起。她低头看着脚边的雪，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一下。明明之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当它真的来到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也是，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

楚照雪看向她，没有说话。风吹过两人之间，变得有些安静。

回到猎户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村口几个孩子正在堆雪人，看见两人回来立刻围了上来。“长歌姐姐！今天抓鱼了吗？雪灵鼠呢？”

雪灵鼠从沈长歌肩膀后面探出脑袋，顿时引来一阵惊呼。沈长歌挨个揉了揉脑袋。“今天没抓鱼，明天也不抓了。”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为什么啊？”

沈长歌笑了笑。“因为我们要走了。”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连几个孩子都不说话了。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猎户村。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人。村长坐在最上面，端着酒碗叹气。“我就知道留不住你们。”

沈长歌挠挠头。“青云宗快收徒了，我得去碰碰运气。”

旁边的大娘立刻接话。“那是好事，以后成仙了可别忘了回来看看。”

“就是，到时候可别嫌弃我们这些老家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依旧热闹，只是和前几日相比，终究多了些说不出的不舍。

饭后，不少人都往她们屋里塞东西，肉干、腊肉、药酒、厚棉衣，甚至还有人硬塞了两双新纳的鞋。沈长歌推了半天没推掉，最后只能全部收下。

等人终于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木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楚照雪正在整理大家送来的东西，沈长歌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咳了一声。“阿雪。”

“嗯。”

“给你个东西。”

楚照雪抬起头。沈长歌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雕，雕工实在算不上多好，边缘甚至还有些粗糙。可依旧能看出来雕的是个女子：长发，白衣，神情冷冷淡淡，一眼就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