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长歌推开门时，猎户村笼罩在一片淡金色晨光里，屋檐上的积雪融化了一些，滴滴答答落着水。

远处雪岭安安静静地卧在晨雾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长歌背起包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半个月的小屋，火盆、木桌、窗边那张缺了角的椅子。明明来的时候只觉得简陋，如今要走了，却莫名有些舍不得。

“走吧。”楚照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

两人刚走出院子，便发现村里不少人已经等在外面。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看见两人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昨晚给你们带的东西都带上没有？”

“带上了。”

李大娘拉着沈长歌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松开。“到了外面记得好好吃饭，你现在正长身体呢。”

沈长歌顿时哭笑不得。“知道了，我都十六了。”

“十六怎么了？”李大娘瞪了她一眼。“十六不是孩子了？”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叮嘱：

“还有，好好照顾你姐姐。她那性子，一看就不会和人吵架。”

“万一在外面受了委屈，你得替她出头。”

沈长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楚照雪正站在人群外。晨光落在她肩头，连平日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楚照雪抬起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朝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雪岭深冬过后的第一缕天光，转瞬即逝。

沈长歌却莫名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时，李大娘还在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她忽然有些听不清了。

雪灵鼠抱着松塔蹲在沈长歌肩膀上，看见众人围过来，吓得尾巴都炸了起来。几个孩子立刻围了过去。“它也要走吗？以后还能回来吗？”

沈长歌回过神来，伸手把雪灵鼠捞回来。“当然回来，等我以后当上大仙人，再回来吓你们。”

“骗人。”

“就是。”

“你昨天还说自己是未来宗主呢。”

“我那是提前适应身份。”

顿时又是一阵哄笑，晨光落在院子里，落在每个人脸上，热热闹闹，像寻常人家送远行的晚辈出门。谁都没有提离别，谁都没有说舍不得，可临到真正出村的时候，众人还是不知不觉跟了一路。

一直送到村口，村长停下脚步。“行了，再送就送出雪岭了。”

众人这才停下来，沈长歌转过身，认认真真朝众人行了一礼。“这些日子，多谢大家照顾。”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十分自然地伸手拉住身旁人的衣袖，将人轻轻往前带了半步。

“还有阿雪。”

楚照雪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自己。她垂眸看了一眼被轻轻拽住的衣袖，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站到了沈长歌身边。

沈长歌笑着道：“也谢谢大家愿意收留我们，让我和阿雪在这里安心养伤。”

楚照雪沉默片刻，也朝众人微微颔首。“这些时日，劳烦诸位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初来时柔和了许多。

村长见状顿时笑了起来。“好，好。”老人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都是好孩子。”

沈长歌说完以后就松开了，可楚照雪低头时，却发现刚刚被她抓过的那截袖口，不知为何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村长摆摆手。“去吧，好好修炼，别给咱们猎户村丢人。”

“知道啦。”沈长歌笑着挥了挥手，随后和楚照雪一起转身，沿着山路朝雪岭外走去。身后传来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喊声， “长歌姐姐，雪儿姐姐，别忘了回来。”

风吹过雪地，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离开猎户村以后，两人沿着山路一路往南。雪岭的路沈长歌已经熟悉许多，来的时候狼狈逃命，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如今再走同样的山路，心境却完全不同。

路边积雪开始慢慢变薄，偶尔还能看见裸露出来的岩石和枯黄草地。雪灵鼠抱着松塔趴在她肩头，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沈长歌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从村里的大黄狗说到老婆婆烙的饼，又从雪灵鼠偷藏松子说到自己以后进了青云宗会不会发财。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楚照雪在听，偶尔应上一两句，和过去半个月没什么区别。可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山下走，沈长歌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反而越来越明显。

直到正午时分，两人终于走出了雪岭。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群山起伏，官道蜿蜒，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风也不再像雪岭里那样寒冷。

沈长歌站在山坡上，有些感慨。“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