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开山门的这天，天还没亮，整个归云城就已经醒了。街道上灯火连成一片，无数修士、凡人、世家车驾汇聚成洪流，沿着山路不断向青云山而去。

沈长歌和钱多宝混在人群里。自从客栈认识以后，两人几乎天天凑在一起，钱多宝负责打听消息，沈长歌负责听。

一个说个不停，一个听得津津有味。短短几日下来，归云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沈长歌都知道了不少。

就连雪灵鼠都已经记住了钱多宝身上那股牛肉味，每次见面都会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对此钱多宝得意得不行，一路上逢人便说：“看见没？这叫人格魅力。”

雪灵鼠则抱着他刚买的肉干，头都懒得抬。

其实连钱多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喜欢往沈长歌身边凑。归云城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修士不少，可大多数人见面聊不了几句就开始比较灵根、境界和出身。偏偏沈长歌不一样，她好像对什么都好奇，又好像对什么都不执着。

听见天才的时候会惊讶，听见州城的时候会向往，可惊讶完了继续吃饭，向往完了继续逛街。即使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对方好像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可惜和抱怨的事情。

钱多宝想到最后觉得，大概是因为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不用担心说错话，也不用担心被人瞧不起，甚至连修仙这件事，好像都没那么紧张了。

两人越往前走，人便越多，直到转过最后一道山弯，沈长歌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片巨大的云海，而云海之上，一座青色山门静静矗立。

山门高达数十丈，两根古老石柱直入云端，其上刻满岁月侵蚀后的痕迹。再往后看，群峰连绵，有飞瀑自千丈高崖垂落，有白鹤穿行云间，有古殿坐落山巅。

晨光从天边洒下的时候，整片山脉都仿佛披上了一层淡金色光辉。山风吹来，钟声悠悠回荡。

这一刻，沈长歌想怪不得那么多人想修仙，因为眼前这一幕，确实很像传说里的仙境。

“怎么样？”钱多宝得意洋洋。“震撼吧？”

沈长歌老实点头。“有点。”

“我第一次来也这样。”钱多宝哈哈笑道。“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青云山下此时已经聚集了数千人。广场最前方摆着十余张青玉座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最中央位置坐着几名青袍老者，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头喝茶，还有一位身材高瘦，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下方人群，沈长歌甚至看到了三个月前去临江城测灵根的那位长老。

“那是青云宗内门长老。”钱多宝立刻压低声音。“中间那个好像是执法堂长老，左边那个是传功阁的，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沈长歌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她看不出这些人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境界。可仅仅只是远远看着，便莫名生出一种压力，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座沉默的大山。

而更远一些的位置，则坐着另外几拨人。一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闭目而坐，身后剑匣足有半人高，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一股锋锐之意。

另一侧，霓裳宫的席位上坐着一名女子。女子一袭红裙，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间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白玉簪。山风吹来，鬓边几缕青丝轻轻拂过脸侧，她却连抬手整理的意思都没有。

女子生得极美，可最引人注意的却不是容貌，而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带着三分笑意，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仿佛什么都看得分明。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引得周围不少年轻修士偷偷往那边看。

再往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抓着烤肉大口啃着。桌案旁趴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猛虎，金色兽瞳半睁半闭，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地面，附近几乎没人敢靠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只坐着一个灰衣老人，他低头翻着一本古书，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就在这时，咚！一道钟声忽然响起。云海翻腾，整座青云山仿佛都安静下来。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消失，数千人的目光同时望向山门。

下一刻，一道苍老声音自山巅缓缓传来。“青云宗开山门，考核开始。”

声音落下之后，广场中央缓缓升起十座青色石台。每座石台之上都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玉碑，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灵光。

“第一关，测灵根。”苍老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有灵根者留，无灵根者离开。”

话音落下，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紧张得不停搓手，有人闭着眼念念有词，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开始临时拜祖宗。

沈长歌甚至看见前面一个少年掏出三炷香，结果还没点燃就被负责维持秩序的青云宗弟子一脚踹了回去。

“广场禁止烧香。”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少年满脸通红，默默把香收了回去。

而不远处，几个锦衣少年坐在树荫下喝茶，其中一人身后仆从替他撑着伞，神情懒散得像是来踏青，也是，这些世家子弟应该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灵根，估计都已经是练气期的修士了。

沈长歌看了两眼，觉得真的有意思，同样是来参加考核，有的人像在赌命，有的人却像在赴约。

“下一位。”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一个瘦高少年率先走上石台，手掌按在玉碑之上。数息之后，一道淡黄色光芒缓缓亮起。

“下品土灵根。”负责记录的弟子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