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一刻她想起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人。想起冰湖之中,少女因不谙水性下意识攥紧自己衣袖的模样。想起镜宫里那个在风雪中一遍又一遍练习术法的人。想起叶家长老一次次将期望放在她肩上时,她始终微笑着点头应下。想起双生镜前,那个向来温和平静的人,第一次失了分寸,隔着崩塌的大殿喊她,“沈长歌,别按。”
最后,是那句平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话,“我不想让你死。”
于是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或许正因为人人都会害怕,所以有些选择,才显得格外珍贵。
另一边,叶轻云垂眸站在碎裂的古镜前。镜中早已映不出任何画面,可她眼前却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蓝衣女子。
看见她独自坐在雪山之巅,花了三百年炼制双生镜令,看到她一次又一次等待后来人,然后一次又一次失望。
叶轻云明白,那女子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是那个男人,而是那个曾经愿意相信别人的自己。
许久之后,沈长歌走上前,在碎裂的古镜前郑重抱拳行了一礼。
“晚辈沈长歌,谢前辈赠缘,也谢前辈的故事。”
旁边叶轻云静静看着,随后同样上前,执晚辈礼缓缓拜下。
“晚辈叶轻云,送前辈。”
风忽然吹过大殿,无数镜光轻轻扬起。那一瞬间沈长歌莫名觉得,仿佛有人笑了一下。极轻,却终于不再悲伤。
两人重新站直身体,谁也没有立刻离开。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良久沈长歌开口。“叶师妹,你说,如果当年那个人没有后悔,后续会怎么样呢?”
叶轻云沉默了一会儿。“或许会死,或许不会,谁知道呢。”
沈长歌笑了笑。“是啊,谁知道呢。”
她抬头望向石门,声音轻了下来。“可惜,有些事情没有如果。”
叶轻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所以前辈才会等这么多年。她想知道,当年相信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
沈长歌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微微发亮的白色玉令。
她想起最后时刻两人同时伸向右侧的手,忽然觉得有些荒唐。认识不过短短数月的人,竟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她转头看向身旁。“叶师妹。”
“嗯?”
“你当时怎么想的?”
叶轻云微微一怔。“什么?”
“为什么选我?”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远处冰蓝色光芒静静流淌。许久之后叶轻云才缓缓移开目光,声音很轻。
“没有为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答沈长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只是觉得,”
”应该如此。”
沈长歌愣住了。片刻后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远处石门之后,冰蓝色光芒静静流淌,仿佛在等待后来之人。沈长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双生镜令,随后将其收起,转身朝石门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片彻底安静下来的宫殿,望向那场持续了数百年的旧梦,她轻轻笑了笑。
“前辈,你等到了。”
话音落下,身后最后一片镜光缓缓落下,那个持续了数百年的执念,也终于随着这场雪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