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几不可察的轻微喘息,此时也仿佛加了回响,震得鼓膜发痒。
踩在空调出风口上方的脚趾蜷起用力,手掌将真皮座椅濡出斑驳的掌印,浑浊燥热的空气里,肖懋听见吕盛骄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方面,我还挺中意你的。”她说。
这话仿佛根极尖极细的针,扎向了只饱胀的氢气球。剧烈的震颤里,欲念再没了收束,肆意地奔涌出来。
……
吕盛骄侧过脸,长发散乱在座椅上。她抬起手,摘下腕上的发绳。想坐起来把头发束好,却碍于环境的局促,动弹不得。
肖懋见了,将丢在后座的羽绒服够了过来,披在她身上。
随后,他拢了拢衣服,开了车门下车。
夜风凛冽,肖懋站在寒意里,四下一片漆黑。
孤独死寂、无事可做。
他从内袋里摸出电子烟,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烟圈。
薄荷与茶叶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口腔,事后的迷茫与空虚似乎也被逐渐填补。
他抿了抿唇,似乎在回味唇齿间的气息。
肖懋还没来得吸第二口,便听到车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盖上电子烟盖,重新塞回羽绒服内袋里。
吕盛骄穿戴整齐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伸手抵住肖懋的下颚,拨过来吻了吻他的唇。
清冽的薄荷味被度进她的口中,她舔了舔,评价道:“还不错。”
不知是在说电子烟的口味,还是在指他今晚的表现。
肖懋的双耳涨得通红,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却见她摆手道:“我要回家了,你开车注意安全,晚安。”
“等等,”肖懋喊住她,“今晚怎么过?”
吕盛骄回头,想起来自己晚上还有场饭局。
“晚上九点你到店里来接我吧。”她说。
“平安夜你也要去店里吗?”肖懋问,“不如歇一天,我们能多呆一会儿。”
“我晚上有约。”她充满歉意地看了眼肖懋,“还挺重要的一个局。”
“之前没有听你说过。”
“昨天临时定的,因为很重要,所以就答应了下来。”吕盛骄捏了捏肖懋的脸,“平安夜晚宴十点才开始,我保证会赶上的。”
肖懋有些沮丧。吕盛骄的日程总是那样紧,白天有工作,晚上又要看店,他感觉自己万分努力地见缝插针,才能在她的日程表上占一个边角。
但他不想就此与她生了龃龉,于是只是关心地提醒:“那少喝点酒,晚宴上可能会提供香槟。”
吕盛骄对他笑了笑:“好。”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拉上的羽绒服在旋转时划出好看的弧度,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藤蔓与树枝交错的入口。
就像是童话里身着礼服的公主,走入了只向她开放的秘境。
肖懋深深地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转身上车。
车辆打火的瞬间,中控屏上的数字闪了闪,悄悄进了一位。
01:00。
这夜似乎格外漫长。
姜宴忙到快两点钟才歇手。
这案件的人数和复杂度都远远超过了他之前接的那些,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只能把需要的文书和证据列成单子,逐条对了好几遍,才敢去休息。
宿舍区的走廊幽暗、狭长,像是洞穴甬道,姜宴依稀能听到他脚步落在地上的回声。
走廊两旁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像是一个个不对外开放的入口,每扇门的背后都装着一个故事。
姜宴知道其他都休息了。他有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了他们。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在走廊的最深处摸到了他那间宿舍的门。
轻轻推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透不进半点光亮。
他不敢开灯,同宿舍的同事已经睡着了,鼾声一阵阵地传来。
一间宿舍里有四张上下铺。上铺不睡人,可以放一些个人的物品。
姜宴摸到自己的那张床,小心翼翼地从上铺取下装着洗漱用品的盆,又悄声摸进了卫生间。
打开卫生间吸顶灯的那一瞬,雪白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他有片刻的眩晕,花了一两分钟才适应过来。
黑暗让他的神经提前进入沉睡。姜宴打开水龙头,接了些凉水,狠狠地抹了把脸。
混沌晦暗的思路中隐约透出些光亮,他稍稍提起了些劲头,边洗漱边盘算起明天白天要做的事情。
嫖/客与小/姐的性/病检查要带去医院做,行车记录仪的内容要找人刻盘,处罚告知要签字,临了去批材料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顺利、法制部门会不会提什么要返工的要求……林林总总,一桩不到、一桩不了,都等着他去做。
姜宴不禁有些担心这些事能不能在白天做完,他满心里还是很期待赵傲来答应的那顿饭的。
倒不是他多馋店里的美食,而是今晚他闯了这样大的祸,想必赵傲来心里对他已经有了些意见,他想把握一切机会好好表现,免得让赵傲来对他更失望。
如果明晚不能准时赴约的话……
姜宴想,那他的评价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挽回了。
想到这里,他在手机上订了个很早的闹钟。
虽然睡不了几个小时,但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处境,怎么还能放心地睡得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