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肆年一一回复了,从第一眼看到绿萝活了到现在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一条新的点赞弹了出来,是贺辞星,姜肆年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也算是一雪前耻吧。
——
姜回川今年的生日赶在周六,姜肆年再也无法找理由不回去。
在校门口与施明月道了别,姜肆年背着书包以龟速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前行。
天边的云浮得很低,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夕阳明晃晃地落在柏油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越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学生越少,一架自行车呼啸着从姜肆年的身侧略过,留下了一串叮铃声。
姜肆年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人吸引住了。
男生站的地方离公交车站还有一段距离,明明是一样肥大的校服,贺辞星穿起来却显得身形高挑清瘦,肩线利落流畅。
从姜肆年的角度看,男生单肩挎着书包,站姿散漫,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贺辞星今天原本是准备打车回去的,结果放学时收到了贺女士的消息说提前下班刚好能顺路来接他。学校门口的人太多,车一旦进去就很难出来,贺辞星便和贺女士约到了这里。
除此之外,贺辞星还有一点儿自己的小心思。
说不定姜肆年今天也回家呢?
对吧,说不定呢。
姜肆年最近没少因为绿萝的事在微信上麻烦贺辞星,包括对方上次特意送来的多菌灵,姜肆年也没找到机会向对方表达感谢。
平时在学校也不怎么能遇到,姜肆年便想着上去打个招呼。
贺辞星低着头在看蚂蚁搬家。
正出神时,一辆车从对面驶了过来,缓缓地停在了贺辞星面前。
车窗没开。
贺女士戴着墨镜,相当潇洒地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副驾驶。贺辞星心领神会,拉开了前面的车门。
“后面放的给贺迎月买的猫粮。”贺女士解释道。
“哦。”
贺辞星不喜欢坐副驾驶,因为要系安全带,但很明显在贺女士这里贺迎月的家庭地位更高一些。
姜肆年的脚步顿住了,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贺辞星上了车。
姜肆年一向对车子不感兴趣,但有时跟着姜回川多多少少也认识一些。
更何况贺辞星家的这辆车从外观上就看起来很贵。
80块钱一天的兼职也能干,却上了一辆这么贵的车。
平常人看到这些,其实并不会往太不好的方面去想,这主要归因于大多数人并不怎么能接触到这些社会阴暗面。
对一个普通高中生而言,这些东西更是遥远。
但姜肆年不一样。
她身边确确实实有这样的例子——她爹,姜回川。在她考高中那年领回来了一个高中生,就比她大三岁。
刚刚成年。
姜肆年过去十几年间逐步塑造起来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看到对方穿着校服的那一刻破碎了彻底。
彻头彻尾的人渣。
姜肆年直觉贺辞星的情况可能没她想象的那么差,但人的底线都是一点一点降低的,见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久而久之也会多多少少地受到影响。
姜肆年今天运气实在是不好,公交车等了很久也不来,好不容易上了车,车子上也是满满当当的。姜肆年只坐了一站,就把座位让给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奶奶。
剩下的十几站,姜肆年都是站着的。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的,没多久姜肆年便有些晕车,胃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姜肆年的身体不是很好,打小就经常生病,每次有什么新型流感之类的姜肆年都是首当其冲,上了高中又经常为了学习不吃饭,胃也跟着变差了。
姜肆年一只手紧紧地拉着拉环,把头埋进了手肘处的衣服里,浅淡的洗衣粉味儿让姜肆年清醒了一瞬。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两年前。
两年前的姜肆年崩溃过,反抗过,也曾经天真地尝试过去劝说,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贺辞星是一个好人,她不想看见他成为那样的人。
如果可以,姜肆年想拉她一把。
公交车很快便到站了,姜肆年独自一人下了车。
手机上是袁知意催她快点回去的消息,毕竟今天是姜回川的生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姜肆年便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耳边终于清净了下来,姜肆年有些疲惫地靠在了后面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晕车的症状似乎还在,思绪也乱糟糟的,姜肆年干脆在心里盘算起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多的姜肆年没有,但资助一个人到上大学姜肆年想应该是可以的。
其实自打上了高中,姜肆年便没有花过姜回川和袁知意给的一分钱。姜家两老人走的时候把钱全留给了姜肆年,除此之外,一中的奖学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就已经够花了,她便把两人给的生活费都存了起来。
从现在到高考刚好还有一年时间。
司机回头道:“这里车开不进去。”
姜肆年猛然间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停这里就行,谢谢。”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推开门姜肆年还是怔愣了一瞬。
“肆年回来了!”话音一落,十几双眼睛明里暗里落在了姜肆年身上。
“大姨晚上好,是呢,今天老师拖堂了。”姜肆年摆出了一个完美无暇的假笑。
姜家的亲戚姜肆年都不喜欢,尤其是这位,嘴碎又唯利是图,总是上赶着讨好姜回川,真有什么事了又缩在后面装蒜,精明的要死。几个不熟的亲戚象征性地夸了姜肆年两句,便转移了话题。
姜肆年也趁机找了一个不起眼但又能被袁知意看到的地方的猫着,不因为别的,要是她不见了,袁知意准要大动干戈地找她。
趁着菜还没有上齐,姜肆年去学校官网上研究了一下一中的资助政策,为了保护被资助人的隐私,一中官网上也没有公开被资助人的名字。
也就是说,姜肆年现在没有办法确定贺辞星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城一中的学生成绩好有潜力,无论出于什么资助目的,很多人都愿意资助江城一中的学生。贺辞星成绩不算差,按说也应该有人愿意资助,但对方却仍然干着一天80的兼职。
或许对方根本就不愿意接受资助呢,贸然找去会不会有些不太好?思及这些姜肆年又有些犹豫。
坐在主位上姜回川依旧在长篇大论,姜肆年便低着头琢磨自己的事情。
有什么办法才能让贺辞星切实拿到钱,又能充分地照顾到对方的自尊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