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次来，我问了"影子什么时候来的"。

她身体僵了。手指停在书包带子上，指节发白。她没有回答。后半段她缩在角落里，跟第一次来的样子差不多。

我没有再问。

第十三次。她又退回去了。坐角落，不说话，书包抱在胸前。跟最开始一样。

苏木坐在侧面，不说话。

五十分钟。最后五分钟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不是不想说，是我说不了"。

我知道。

第十四次。她来的时候没有坐角落。坐在中间偏左，那是她最常选的位置。但她也不说话。

苏木没有问影子的事。只是坐在那里。

后半段，她说了一句："上次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嗯？"

"我不敢想。"

"不想想也可以。"

"不是不想想。是不敢。"

我听着。"不敢"和"不想"不一样。不想是她选择不说，不敢是她想说但身体不让。

"那我们今天不想。"我说。

她点了一下头。

第十五次。五月底了。她进门以后坐在老位置——中间偏左。书包放在地上。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开口了。

"影子是转学第一天来的。"

她没有等我问。她自己说了。

我看着她。

"第一天发生了什么？"

"校服太大了。"她说，"别人的都合适，我的袖子长出来一截。我卷了两圈，但是走路的时候会滑下来。"

她说这个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子今天也是长的，卷了两圈。

"然后呢？"

"点名的时候，老师念我的名字，我站起来说'到'。我说的时候……口音。我以前在县城读书，说话带口音。不多，但是有。"

"有人注意到了？"

"有几个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翘一下，然后跟旁边的人对个眼神。"

她停了一下。

"第二天就没有人笑了。因为没有人看我了。"

"从第二天起？"

"嗯。我在，但别人看不到我在。"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不是麻木，是——她已经接受这件事了。一个人消失了，但身体还在座位上，这件事她每天都在经历。

问了一次她退了，退了两次才自己说出来。从第十二次到第十五次，用了四次。

"影子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嗯。从那天起它就在。走到哪跟到哪。它在的时候我就说不出话，好像它按着我的嗓子。"

"它一直在吗？有没有不在的时候？"

她想了很久。

"画画的时候不在。"

"画画的时候？"

"嗯。我画画的时候影子不在。好像它也看画，就忘了按我了。"

我听到这个的时候，心里亮了一下。叙事里的"例外"——影子不在的时刻。这是她自己找到的。

"还有吗？"

她犹豫了一下。

"在网上。跟群里的人聊天的时候也不在。"

"群里的人？"

"嗯。一个群。里面的人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人。"

"你怎么找到这个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