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的。我搜'没有人跟我说话',然后找到了。"
她说"找到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一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你在群里说什么?"
"不多。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看着。"
"看什么?"
"看别人说。她们说的我都懂。不需要解释,她们就懂。"
"因为你经历过一样的事。"
她点了一下头。
我脑子里转了几圈。网络群组。她在线下是消失的,但在那个群里她是被看到的。这是好事——她找到了一个出口。但我同时也在想:那个群里都有谁?都是同龄人吗?有没有成年人在里面?
我没有问。今天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今天她说出了影子的来源,说出了例外——画画和群里。从第十二次到第十五次,她走了四次才到这里。这已经很多了。
"我教你一个东西。"我说,"上次你写了身体觉察日记,你说影子来的时候胸口压着、嗓子堵着。今天你说影子不在的时候——画画和群里。你记一下,影子不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记在哪里?"
"还是那张纸。或者你的速写本。随便你。"
她想了想。"我画行吗?"
"画什么?"
"画影子不在的时候。"
我看着她。"当然行。"
她把手伸进书包,拿出速写本。翻到一页新的。拿起笔。
她画了一棵树。有叶子的树。不是速写本里以前那棵光秃秃的。这次画的有叶子,很大一棵,树冠占了大半页。
然后她画了一个人。很小的人,站在树下面。
然后她画了一个手机。很小,在人的手里。
她画完了,看着那页纸。没有给我看。但她也没有合上。
时间快到了。
"林禾,我问你一件事。"
她抬头。
"你有没有过——觉得不想在这里了?"
她听懂了。她低下去,手指抠着速写本的边角。
过了很久。
"有时候想。"她说,"不是想死。是觉得……如果我消失了,是不是就没有人发现。"
"你希望有人发现吗?"
她没有回答。
但她把速写本合上了,抱在胸前。像第一次来的时候抱着书包一样。
"我会再来的。"她说。
这句话不是回答我的问题。是她自己的。
我看着她。
"好。"我说。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这次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看沙盘。她低着头走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
她说"有时候想"。"不是想死,是觉得如果我消失了,是不是没有人发现。"
这句话我写进了笔记。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自杀风险——需要持续评估。不是自杀意念,是存在感缺失。"消失"≠"死亡"。
我看着窗外。五月了,梧桐树的叶子很密了。下午的光透过叶子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
她说画画的时候影子不在。群里的时候影子不在。
这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她不需要开口说话,但她是被看见的。
画,是被她自己看见。群,是被跟她一样的人看见。
不是不想活,是想被看见。
我拿起手机,想搜一下青少年网络群组的事。手指放在搜索框上,停了。
不是现在。先写完笔记。
我翻开笔记本,加了一行:下次——关注那个群。不急。但要关注。
然后又加了一行:从第十二次问到第十五次她才说。四次。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