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在巷口就断开了,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混着尿骚味和铁锈味,让人想捂住鼻子。
女人的尖叫声。
“啊——!”
一个女人从巷子的深处跑出来。
她的脸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一闪而过。
苍白,扭曲,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手电筒的光,像两颗被吓坏了的、还在疯狂转动的玻璃珠。
她从特里克西身边跑过去了。
她没有看特里克西,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那个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她的恐惧的东西。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黑白配色的小丑服——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小丑art转过弯。
刀尖在砖墙上划过,发出“滋——”的声音,带起一串细小的火星。
死胡同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对他挥了挥手。
art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转过身。
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两把武士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韦德·威尔逊站在那里。
他的手腕转了一下,刀刃在空中纨了一个剑花。
特里克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你知道吗,”她说,语气轻快“相比起普通的恐怖片,我一直都更喜欢砍杀恐怖片。”
“普通恐怖片通常都是通过jump scary来让人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突然从镜头外面伸出一只手,突然从黑暗里蹦出一张脸,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但那种吓人的方式太廉价了。”她歪了一下头“但砍杀片不一样,砍杀片更注重镜头语言的描写和混乱现场的血腥呈现,它不靠突然吓你一跳,而是靠那种‘你知道他会死,你知道他逃不掉,你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你早就知道的结局’的无力感,画面里的血慢慢流出来的,又或者是突然喷出来,直击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心理。”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明亮,亮得像一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灯。
“那才是艺术,那才是杀戮美学。”
场景切换。
仓库。
小丑art站在仓库的中央,面前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很大,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
art在布袋里左翻右翻。
他的动作很夸张,像一个人在演一出默剧,手臂伸进布袋里,肩头耸动,他从布袋里掏出了一个锤子,看了看,摇摇头,扔到一边。
又掏出一把剪刀,看了看,摇摇头,扔到一边,又掏出一把锯子,看了看,摇摇头,扔到一边。
最后,他的手指在布袋的底部摸到了一个东西。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art从布袋里掏出了一把枪。
他把枪举起来,对着仓库的灯光看了看,枪管在光线中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
然后他把枪口对准了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开始挣扎。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声,胶带下的嘴巴发出含混不清的“唔唔唔”的声音,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art歪了一下头,像是在享受这个画面。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砰——!”
不对。
“Bazinga!”
一面小旗帜从枪口弹了出来。
art死死盯着那面小旗帜,头歪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的肩膀塌下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失望得像个小孩发现圣诞老人其实是爸爸假扮的。
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腰,art转过身——特里克西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淑女的碎花小裙子,胸前别着一朵不知名但艳丽得不像样的花。
一股液体从花心喷了出来。
那股液体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糊在了art的脸上。
腐蚀性强酸。
Art脸冒着烟倒下,在地上挣扎。
韦德挑眉“哇哦,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从胸前把那朵花摘下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塑料花瓣的边缘已经被酸液浸湿了,有一种不太健康的光泽。
“酸液胸花。”特里克西眯着眼笑,瞳孔有那么一瞬间呈现出绿色。
但很快又像是幻觉般般消逝了。
韦德收敛了看戏似的笑容。
特里克西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他这是在致敬卓别林的默剧吗?这都不叫?”
场景再次切换。
一条安静的街道。
路两边是独栋的房子,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颜色鲜艳的花。
天已经黑了,但那些房子的窗户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
一个家庭。
如果这个家庭内部没有传出尖叫声和电锯启动的声音,那将多么温馨。
“砰。”
两个人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正上方。
电锯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砸在了地上,链条还在转着,“嗡嗡嗡”地在地上刨出一道浅浅的沟。
两个“袭击者”坐在他身上。
先是沉默,然后是爆发式的尖叫。
混乱。
“捂住眼睛!快捂住眼睛!不要看!”妈妈的声音在尖叫。
特里克西从韦德身上爬下来,她蹲在韦德旁边,低头看着他那个让屋内众人感到惊恐的缺失了近乎一半的身躯。
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非常微妙,都说了自己的跳跃时空技能不稳定到了一定的境界,幸好韦德的自愈能力有够顽强。
“不好意思啊,”她伸出手,小心地帮他把滑出来的内脏拢了拢“要是跳跃的时候不小心掉的是声带就好了……现场已经足够混乱了,您能先别叫了吗。”
韦德躺在地上“你们知道吗,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按道理来说,在这个场景下我应该捂住你的眼睛的。”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我觉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缺失了右半边身体的躯干,手指在空气中指了指那个还在缓慢向外渗血的缺口“我的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了,我似乎比我预想的更无助一点,所以我决定——”
他伸出手,用仅剩的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眼睛。”
特里克西颇为无语的看着他。
在等待身体复原的间歇当中,他就那么像咸鱼一样躺在地面上,侧着头从指缝里用一只眼睛看着特里克西和其他人一起将art绑起来。
在刚刚绑好小丑art不久后,一位少女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提出了一把圣剑,狠狠的捅进了小丑的胸口,鲜血四溢。
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红色。
红色在黑暗中蔓延着,像一条正在被打开通往某个未知之地的通道。
“认真的吗?地狱?”特里克西无语道。“我单知道砍杀片很激情了,竟不知道除了激情文戏全是一坨,果然砍杀片就是一种毫无内涵只有黄色暴力血腥让人分泌皮质醇和多巴胺的片子,就这么草率?我和韦德甚至还准备了圣水和盐,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高低得把康斯坦丁找来给这孙子来个物理超度。”
特里克西小心翼翼朝远离裂缝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她的脚踝被还没来得及掉下去的art扯住了。
特里克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韦德。
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腕内侧那个脉搏跳动的位置,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另一只手握着武士刀,刀尖朝下,挑开了art的手指。
才得以让特里克西的脚踝从那只手里滑了出来。
韦德把她从裂缝的边缘提起来,把她放到了离裂缝更远的地方。
他蹲下来,看着她“你爹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玩命吗?”
在下半身愈合之后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一条粉色草莓的坂田银时同款短裤,让特里克西在故作正经和觉得好笑之间来回跳跃,最终露出一个藤本树炎拳同款笑容来应对当下的场面“拥有一个继承了小丑毒气的女儿?老蝙蝠可不会觉得这是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如果被发现了我还得花大把时间去应付那些尴尬的场景。”
韦德歪了一下头“大概会把你关进蝙蝠洞地下室,然后花三年时间研究怎么把那玩意儿从你身体里分离出来,期间每天给你送饭,自己不吃不喝,黑眼圈浓得像化了烟熏妆,然后等你出来的时候,他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特里克西听完,沉默了三秒"你这个描述精准得让我有点害怕。"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裂缝。
“我老舅曾经说过一句话,当你能自己解决一件事的时候,就绝对不要让第三方去介入,不过说实话,”她说,语气轻松了一些,“这可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我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呢,真没意思。”
她停下来,想了想。"我以前在哥谭见过一个反派,被蝙蝠侠打断了七根肋骨还能爬起来说'我还会回来的'。那才叫敬业。"
"所以你觉得遗憾?"
"当然遗憾啊。"特里克西理直气壮。"我准备了圣水,准备了盐,还准备了好几个驱魔咒语——但一个都没用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花了三个小时化妆打扮,结果到了派对现场发现这是个该死的睡衣派对。"
韦德沉默了两秒"你这个比喻太有生活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闲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站在别人家的客厅当中,一家人正欲言又止的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韦德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你应该在下次家庭聚餐的时候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大笑,然后说'没事,只是我体内的小丑毒气在作祟',然后继续吃饭。这样他们就会以为你在开玩笑,等你真的出问题的时候,他们反而不会怀疑了。"
"脱敏疗法吗真有意思,那我还建议布鲁斯在下次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告诉媒体自己某次极限运动被蝙蝠咬了,这么当他某一天需要暴露自己蝙蝠侠身份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韦德拍手叫好“太棒了,就像我是被一只放射过的变异沙皮狗咬过之后变成这样的一样,你知道我以前和瑞安·雷诺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吗?”
韦德拿自己的长相开玩笑。
实际上特里克西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她说完"挺好的"三个字之后,停顿了一下"我大概能预料到一切真相揭开的时候,真是狗血,我居然也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
“这么久没有被控制狂大爹发现,不也很能证明你的实力了吗?”她想了想“这可是谍战片级别的隐瞒,家里稍微有点异常的监控都被贾维斯覆盖掉了,布鲁斯就算是发现监控被贾维斯动了手脚,也不太敢追究。"
韦德的眉毛挑了起来"为什么?"
特里克西露出了一个笑容"因为我的教父托尼·斯塔克他会欠儿登地给布鲁斯发消息表示,是贾维斯覆盖的那又怎样?不是那又怎样?需要我告诉特里克西,她的父亲实际上是一个会在家里每个角落放监听器的变态吗?难道你们哥谭的超级英雄就只会用厉害的侦察能力去偷窥一个小女孩的隐私吗? ’”
特里克西模仿完了之后,朝韦德眨了眨眼。
韦德简直要被笑死了,他敢保证绝对没有人见过这么可爱,说起话来绘声绘色的小特里克西,于是开始了口不择言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可爱。”
特里克西发问“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意识到不对的韦德眼珠子一转,选择了说谎“……泽维尔青少年天赋学院,并不是一个很愉快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