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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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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杀青在即,一路颠簸之后,剧组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小揽村。

村里交通不便,人口也不多,从他们剧组住的地方到达小揽村开车也要两个小时。

此刻正直初秋,山里依旧满目翠色,过目之处皆宜人。

一下车就能感受到独属于大自然的鲜活气息,别提多舒服了,一路上的劳累辛苦也被一并抚慰。

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就可以杀青了,沈清溪很满足,她终于又做完一件事了。

由于太过兴奋,沈清溪有点不知疲倦。

她蹲在一块石头边看一朵花已经看了老半天,谁叫也不理,简直就是一动不动地在研究。

姚执着怕她累着,让小泷拿了个软和的垫子给她垫在屁股底下。

不远处的清清段凌儿正和饰演他们弟弟的一个小演员聊天。

小男孩第一次拍戏有些怕生,清清为了跟他熟起来一路上都在逗孩子玩,两人也不知道在吵吵闹闹些什么,眼看着小朋友撅着嘴要哭。

最终清清认怂,“好吧,我承认迪迦奥特曼是最帅的,我喜欢的塞罗一点都不帅!”然后,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他才没哭出来。

姚执着翻看着剧本,沉思片刻,突然问:“这件事的后续是什么?”

沈清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姚执着说的是剧本里这个小男孩的事。

剧本里的剧情是身为留守儿童的小男孩被邻居的一位中年男性侵|犯,后来被饰演他哥哥的清清发现,随后讲述的便是哥哥带着小男孩去大城市寻求法律援助的事情。

故事赋予了他们一对无能的父母,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并且很早就离婚了,双方谁也不想管小男孩的事,怕说出去丢人,只有他哥哥在坚持寻求公正。

姚执着从庄导嘴里得知这是现实生活里发生的一件真事,但他并不知道事件的后续。

“嗯……我只知道最后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当时这个官司打得并不轻松。”因为涉及未成年,案件具体细节不对外公布,沈清溪也只是听她大嫂提过一句说是顺利结案,结果不错。

远处的山林沉默着,风吹木动,于是寂静被打破,一只被惊动的飞鸟划破长空。

姚执着看着远处的风景摸了摸被他摘下来藏在外套口袋里的拨片项链。

沈清溪微笑着望着不远处跟清清玩闹的小男孩,发丝被风佛乱,有一丝勾在唇角,姚执着伸手帮她帮头发捋顺。

沈清溪回眸一笑:“谢谢。”

或许是林野间的风景太美,眼前的人太好,也或许是即将杀青分别,姚执着彻底放松下来。

姚执着望着飞远的孤鸟,迎风开口:“我虽然是地道的首都人,从小就生活在城市里,但也算是当过一段时间留守儿童。”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什么故事。

沈清溪慢慢睁大眼睛回过头看他。

她有点吃惊,认识这么长时间姚执着从没提过任何关于他自己的事。

这还是第一次。

山里凉爽的清风吹拂过他的额发,他没看清溪,而是看着追逐孤鸟的那个小男孩。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枝叶被小男孩踩得咯吱作响,正啄着枯叶的鸟儿受到惊吓,扇了扇翅膀便飞奔而走,在空中遗留一道极哀怨的长鸣。

姚执着摩挲着口袋里的项链:“我……我六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他们谁也不愿意要我。”

也许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去,他有些紧张,不确定沈清溪是否愿意接受自己的倾诉。

心尖猛得刺痛,沈清溪捏皱了剧本的边角。

她只听沈问酒说过姚执着之前可能很辛苦,并不知道具体的事。

她看向姚执着闪着碎光的眼眸,语气如风一般温柔:“姚老师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她很懂他,理解他所有的的局促和不安。

小男孩已经被清清抱起来跑开了,姚执着接着说,“法院把我判给了父亲,但是我的后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努力寻找适当的措辞,想要掩饰了一些不太好的经历,尽量不要把自己说得多么可怜。

事实上,姚执着从不觉得自己可怜。

世上可怜人千千万,他总把自己归为幸运的行列,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他把后妈的种种虐待全部省略掉,极力客观地讲述:“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孩儿,我妈妈也再婚了。我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再然后就长到了现在这么大。”

很简单的表述,没有任何长篇大论。

姚执着没有再往下说,他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看着沈清溪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一个人也长得很好。”

她看出来他在克制,好像说完这几句话就用尽他全部的力气。

听故事的人明白他的留白,明白一个成年男人留给童年的自尊。

她想啊,姚执着清风一般的人,和煦温暖,应该被小心呵护才好。

他不应该经历这些,每个人都不该经历这些。

沈清溪什么也没说,而是转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这缕破碎不堪的清风。

怀里乍然出现的一团温热,姚执着身子轻微颤抖。

有时候一个拥抱便能胜过千言万语。

沈清溪轻拍他的后背,清风将两个人环绕,在空中飘荡起似水的温柔。

她在他耳边小声说:“不想回忆这些不开心的事也没关系,如果姚老师以后想说了,那就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随时恭候……

他连一个愿意驻留在原地陪他的人都没有,却得来了这一句“随时恭候”。

这样也很满足了,还贪心什么呢?

姚执着的倾吐欲很淡薄,他不太愿意回忆以前,总觉得很矫情,就连对沈问酒他也没有多说过自己的过往。

有些伤疤说多了别人只会当你是在作秀博可怜,没必要。

痛苦的情绪憋久了也许会生成一道永恒的痂,渐渐禁锢住自己,像是作茧自缚。

落雨了。

姚执着埋在沈清溪肩头,忍着酸涩,轻轻说:“谢谢。”

沈清溪总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拥有一个完整有爱的家庭。

她前段时间才从段凌儿嘴里了解到她从小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尽管凌儿是独生女,可家里的长辈们并不喜爱她,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被抱有任何期待,父亲甚至一度想把她丢掉,并且行动过。

最后,她母亲实在受不了婆婆的冷嘲热讽选择离婚,独自带着段凌儿生活,其中的辛酸苦楚可以想象得到。

姚执着跟清清的事就更不必多说。

沈清溪从没经历过这些,她觉得她可能永远都体会不到其中的沉重。

人作为一种动物,是有很多思想上的局限的,她从不觉得人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此刻,好像只是看着他们三个都能品尝到人生涩涩的苦味。

—

拍摄临近尾声,今天便能杀青。

清清和段凌儿的戏份昨天已全部拍完,他们没有离开而是选择跟组继续观摩学习。

剧情需要,沈清溪饰演的律师到乡下进行法律援助,因为条件恶略不方便梳洗,所以决定剪掉长发。

姚执着手里拿了把剪刀,正用发型老师拿来的假发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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