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被暂时停职审查,老周赢了,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三个月后执事官复原职,第一件事就是查老周的账。老周的账本当然没问题——但他在矿区干了二十年,家里攒的那点灵石、儿子在庶务堂的杂役职位、老婆在矿区食堂的帮厨活计,全部被翻出来重新审查。
儿子被调去最深最危险的那条矿道,半年后塌方死了。老周疯了,每天蹲在矿道口喊他儿子的名字。所以别跟修士比聪明,你赢了规则,他改规则。
第五条,不要挡修士的财路。
这是铁律中的铁律。矿区有几个猎户偷偷越过灵兽苑边界打猎,天机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其中一个猎户在边界附近捡到一块灵兽脱落的内丹残片,拿去黑市卖了个好价钱。三天后,天机院派了一整队执法修士封锁了整片猎区,所有猎户的狩猎许可全部吊销,猎具全部没收。
那个捡内丹的猎户,人再也没回来。所以灵石矿脉边上的石头别乱捡,灵兽脱落的角、鳞、丹别乱碰。你别管那东西是不是从灵兽身上自己掉下来的——在宗门眼里,灵兽是他们的,灵兽脱落的碎片是他们的,就连灵兽踩过的泥都是他们的。
第六条,不要替修士传话。
修士之间有宗门壁垒,有嫡庶之争,有长老派系,有师徒反目。他们自己斗起来比谁都狠,但你要是夹在中间传了一句话——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不管你传的时候是不是好心——最后背锅的一定是你。
北区开茶铺的聋老头,以前不聋,耳朵灵光得很,靠听宗门弟子喝茶时闲聊倒卖消息给散修赚钱。有一天他把甲宗弟子骂乙宗长老“炼丹技术不如凡人瓦匠”的醉话传了出去,两天后甲乙两宗同时派人来查谣言的源头。聋老头的耳朵就是那次被废的。从此他只倒茶,不听人话。所以传话就是赌命,别赌。
第七条,不要跟修士做知己。
不是他们坏,是他们活得太长了。你活八十岁,他活八百年。他渡个劫、闭个关,出来你坟头草都长三轮了。你把他当至交,你死后他可能去你坟前敬杯酒。但你活着的时候呢?你被欺负了,他在闭关;你病了,他在渡劫;你死在矿井底下,他正在冲击金丹境。他能帮你一次,帮不了你一辈子。矿区铁匠老郭,年轻时认识一个筑基期散修,两人称兄道弟,散修帮他打过几次架,他也用废矿渣帮散修修补过法器。后来老郭被庶务堂罚了苦役,想找散修帮忙说句话,散修已经离开矿区几十年。老郭不怨他,只怨自己。所以可以打交道,可以互利互惠,但别往心里去——他要追求大道,而你会惦他一辈子。
第八条,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矿区混了一辈子的老家伙都懂这条。庶务堂的杂役在食堂多领一份口粮,不是囤积,是预备哪天被裁了、被开除了、被迁怒降罪了,家里还有余粮撑到下个月。猎户在灵兽苑外多记几条兽径,不是偷猎,是预备哪天狩猎许可被吊销了,还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野物。码头工跟几个外国商队的领队保持交情,不是通敌,是预备哪天王都混不下去了,商队缺个扛货的,他还能带着一家老小往国外跑。后路不是退路——退路是怂,后路是脑子。你可以一辈子不走后路,但你必须知道那条路在哪。因为矿区教给我最简单也最疼的一个道理:凡人没有灵根,凡人只有准备。
这些规矩不是什么体面的东西,每一条都是在活人身上凿出来的教训。我说这些不是教你们怕修士,是教你们别死。矿区那些老兄弟教会我这些,现在我把它们写出来。凡人的命不比修士贱,贱的是没学会这些规矩之前就被人踩碎了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