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魏。在矿区伙房和菜地之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比说出来的话多。凡人没有灵根，在修士眼里跟路边的石头差不多，但石头也有石头的活法。这些年在矿区，凡人跟修士打交道，吃的亏能填满一整条矿道。亏吃多了，就吃出了规矩。这些规矩不是谁写下来的，是用血和命换出来的，每条背后都有人疼过，有人死过，有人跪着活下来。

第一条，不要欺骗修士。

这是最基本的。修士有灵根，能感知你的心跳和灵力波动，说谎就是找死。凡人没有，这是铁打的差距。你拿假灵石骗他，他一眼就能看穿，因为灵石在他手里会亮，在你手里只是一块石头。你拿假丹药哄他，他闻一闻就知道成分，而你连那丹药是什么味儿都没资格闻。

唯一还能钻的空子是情报——修士眼高，看不见脚底下的东西，你把矿区管事换班的时间、矿井巡逻的空档、哪条巷道今天不查、哪个庶务堂执事这个月值夜时爱打瞌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们懒得记，但你能记。

不过这个空子也不是每次都好使，矿区东三巷的老孙头，他儿子在庶务堂当杂役，偷了库房钥匙想换钱，被搜魂术搜出来，人废了。所以情报可以传，但别亲自递。传情报可以，递情报别过自己的手。实在要递，托人、塞门缝、放在死人墓前等别人去捡——别逞英雄，英雄都被挂在寨门上。

第二条，不要示弱。

凡人越弱，修士越欺。这不是修士坏，是他们的修炼环境从筑基开始就是弱肉强食，你在他面前缩一下肩膀，他的本能反应不是同情你，而是把你当成可以踩的台阶。矿区王寡妇，她丈夫在矿井底下被灵石塌方砸死了，她一滴眼泪没掉，抱着尸体在庶务堂门槛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管事亲自给她批了最高一档的抚恤金。

后来她跟我说，那晚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哭——眼泪在矿区不是悲伤，是软弱；你掉一滴泪，旁人就把你的抚恤金往下压一档。所以被欺负时别低头，挨打时别求饶，争补偿时眼泪往肚子里咽。

你越硬，他越摸不透你的底——他不知道你背后站着谁，不知道你手里有没有他不认识的大人物写的条子，不知道你袖子里有没有从黑市淘来的符箓。他犹豫的那一瞬，就是你赢的那一瞬。

第三条，不要欠修士的债。

这话矿区的老人都懂。你借他一块灵石，他还你的时候会自己加上利息，利滚利滚到你还不清。他不要你的灵石，他要你的地、你的房、你儿子的劳力、你女儿嫁给他外甥做妾。最狠的那种债是他不要你还，让你欠一辈子，年年提醒你当年是谁帮你渡过难关的。

所以宁可啃树皮也别跟修士借钱，宁可卖苦力也别欠人情。实在过不下去，找凡人工会拆借，找矿区互助网周转，找寺庙粥棚——和尚的粥是馊的，但不收利息。

第四条，不要在修士面前逞聪明。

你比他懂算计，他比你懂杀人。你赢了面子，他掀桌子；你占了上风，他直接掀翻棋盘。矿区有个账房先生老周，给庶务堂算了二十年账，手指比算盘珠子还快。他在一次年终审计时发现庶务堂执事私吞了半年灵石配给，连夜写了一封举报信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