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家畜在飞行中发出慌乱的嘶鸣。那头山羊被树根绊了一下,她头也不回——掌心弹出一缕细冰丝,稳稳勾住羊腿借力拖拽前行。冰晶此刻化作柔韧牧绳,圈拢羊群、护稳怀中猪崽、拉住瘸腿仍奋力奔逃的老驴,一行人直奔矿道裂缝入口。
追兵近了。
神识球正在收缩。冰针震颤频率陡然加密——不止一个,是三个。一主追后路,两人自侧翼包抄。
三道剑光正从山脊另一侧升起——纯粹的剑气,没有半点花哨,破开云层时连风都被劈成两半。
他们不着急,他们太熟悉这种追逐了。猎物跑,猎人追,猎物力竭,猎人收剑。
他们不知道这片矿区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曾在废弃矿道深处用冰针缝合过被灵石塌方压断肋骨的矿工,曾在矿井地下暗河里给小龙人发去第一份关于“水结晶可以冷却过载核心”的实验数据,曾在这里用冰刃在矿壁上刻下第一行从未被任何人读过的诗。他们以为她在逃跑。
她只是在引路——把敌人引进自己最熟悉的迷宫,然后用冰晶把迷宫的门一扇一扇封死。
老魏的第二条,不要轻易示弱。
示弱在他们眼里等于邀请他们来踩。不能缩,不能躲,必须跑得干净利落,让他们摸不透你的底。
“又是该死的矿洞,真烦人,毁灭吧。”
不敢贸然踏入迷宫的剑修们,只好无能狂怒的往洞内轰炸。
很显然他们并没有一剑洞穿矿洞蚁穴而不引发塌方的能力。
矿道的深深地下入口到了。顶上的爆炸再激烈,也并没有让这里产生半点动静,这是一道被炸开的山体裂缝,宽不过三尺,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她把猪崽往怀里裹紧,侧身挤进去。羊群跟在她身后,老驴驮着货箱低头勉强钻过裂缝,货箱在岩壁上擦出一串火星。
她转身,双手按住裂缝两侧的岩壁,冰晶从掌心涌出,在裂缝间织成一道冰墙。不是薄冰——她用了全力,冰晶一层一层叠加,每一层都渗进岩石缝隙深处,在零度以下把岩壁和冰块冻成一个整体。
然后她继续往里走。矿道深处,追兵的神识被灵石废渣干扰得断断续续。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当年留下的脚印上。猪崽在她怀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它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把她的臂弯当成了第二个猪圈。身后的家畜在黑暗中安静下来,只有蹄子踩在矿渣上的沙沙声。
她走出矿道另一端的出口时,月光正照在问心宗山门外那株幼苗上。狼七蹲在石头上啃獐子腿,老魏在菜地边给新垒的猪圈糊最后一道泥。
不知翻越过多少重山峦,老魏远远望见小路尽头拐入的柳瑟:身后飘着羊群,怀里抱着小猪,一身煤灰染得乌黑,唯有腕间冰针在月色里凝着冷亮微光。
老魏一把插下糊泥刮板,高声喜道:“猪崽带回来了?”
她笑笑把猪崽从怀里掏出来,小家伙四蹄悬空蹬了几下,毫发无伤。
“后面还有羊,”她眨眼调皮,“还有一头瘸腿的驴。”
“驴?”老魏愣了一下,“你没说还有驴。”
“路上捡的。”她半句不提追兵凶险,把猪崽放进他怀里。猪崽嗅了嗅他身上萝卜地的熟土味,安静下来。她转身望向山脊线——天机院的剑修还在矿区那边转圈,他们的神识穿不透整座山体,更穿不透矿道里沉积了上千年的灵石废渣。
今晚他们找不到她。
明天,她会把从土匪身上缴获的编号牌同步给黄土小龙人,让它在公共安全数据库里给那些天机院执事留一条更值得去追的线索。至于今晚——她蹲下来,把手放进溪水里洗干净煤灰,开始帮老魏糊猪圈剩下的那面墙。
突然第五条冒出,不要挡修士的财路。剿灭异教徒任务是功德积分,土匪是她端掉的,积分本该是她的。她没领——希望那群剑修看到空空的矿洞和一地捆好的土匪时,能想到这一点。
可是完成任务需要天道玄镜留存完整的屠杀过程。可惜,那些废掉的土匪修士无法让他们完成战斗记录。
第三条,不要欠修士的债。
她欠下了。虽然她不领功德积分,不接宗门任务,不跟任何修士有任何瓜葛。
但是破坏了剿灭异教徒任务,废掉的修士就是凡人,而歼灭凡人不计入功德积分。有些宗门可能还沿用传统军功制的看人头领赏,很遗憾天机院绝对不会。
毕竟天机院不喜欢捡剩饭。
事情远非剑修想的那样简单。有时被废掉的旧门弟子,反倒能牵扯出更多宗门内部资源、积怨与隐情,层层纠葛,远比一场简简单单的清剿麻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