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感觉月神像好像胖了一圈?”
九姐好奇地盯着殿中央那尊白玉月神像,歪着头端详了半晌,忍不住伸出手,沿着神像的腰线摸索了一圈。
“月神的腰,何时这般丰腴了?”她压低声音问我,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
我面不改色地轻咳两声:“大抵……天上膳食优渥,一时未曾留意,便吃圆润了些。”
九姐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
我们一路低声攀谈,穿过回廊,往我院中行去。晨风拂过衣袂,本该清爽宜人,可我总觉得今日的月亮山,静得有些蹊跷。
“什么味道?”
九姐忽然顿住脚步,眉心拧作一团,下意识以袖掩鼻。
我心下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那股气味……
敖极这个懒货。
这是要毁掉我的院子啊。
长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三两两的侍从侍女。有的斜倚在柱边,有的趴在栏杆上,姿态各异,无一例外皆在昏睡,鼾声此起彼伏。
“这……”九姐瞠目结舌,一时语塞,“都日上三竿了,心儿,你这儿的下人——”
“平日疏于管教,愈发不成体统。”我佯装愠怒,蹙眉扫了一眼地上众人,却未上前唤醒任何一人。
九姐前行了几步,忽而驻足,环顾四周,神色凝重:“心儿,这院子似是格外寂静了些……”
寂静。
她说得对。
一路行来,竟未闻得一声鸟鸣。
庭院本该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花卉,此刻尽数合拢花瓣。满院萧索,竟无一朵肯为我展颜。
九姐一脸狐疑地望着我,静待一个解释。
“定是花匠惫懒,未曾好生打理。”我笑盈盈道,面上瞧不出半分破绽,“原本还想着替九姐簪花呢,真是扫兴。”
言罢我作势便要去寻花匠“兴师问罪”。
九姐连忙拽住我的袖口,嗔道:“何必为难下人,许是这几日天气不佳罢了。”
我顺势作罢,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九姐离去之后,我独自行至墙角,一把攥住那棵老槐树干。
我深吸一口气,将它连根拔起。
泥土翻飞,根系在空气中断裂。我抱起,朝着祭坛方向飞去。在新修的月神像一尺外,我放下。渡出生机。
温热的灵力自掌心流入树根,如春水渗入干涸的田地。我能感受到那些沉睡的细胞在一点一点苏醒,僵硬的纤维重新变得柔软,枯萎的根须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分生机。
老树开始疯长。
树干拔起,枝条舒展,嫩绿的新芽从每一处节疤迸发而出,转瞬之间便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待到尘埃落定,那棵老槐树已亭亭如盖,枝繁叶茂,与月神像一般高。
我退后两步,仰头看着这棵重获新生的树,满意地拍了拍掌心的泥土。
风过树冠,叶片哗然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主人,抱抱。” 树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我抬眸,正对上敖极那双惺忪睡眼。这厮不知何时醒了,正仰面朝天躺在鸟巢边缘。它张开四肢,毫无仪态地朝我扑将下来。
我笑着张开双臂:“来罢。”
就在它的鼻尖将要蹭到我发丝的那一刻,我侧身一让。
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青石地面上又多了一个窟窿,碎石飞溅,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我若无其事地维持原来的姿势。浑然瞧不见它已没入地底。
敖极从坑中爬起来,头顶赫然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泛着红彤彤光。它朝我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道:“大早上的,你作甚呢?”
“给那高高在上的月神寻个伴儿。”我抬眸望着槐树。
敖极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又瞄了瞄一旁的月神像,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
我未曾答话,目光落在它平坦的肚腹上——这厮竟一夜间消化殆尽了?”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被人夸赞,它颇为自得,难得对我露了副好脸色。它凑上前来,涎着脸道,“今日可还有好吃的?”
我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蹲下身来,掰起手指,一笔一笔地算——
“三只灵鸡、两只雪兔、一整坛百年花雕——”
敖极缩了缩脖子。
“我那条东海贡品锦鲤——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去年一共就送了五条,阿娘赏了我一条。你一口吞了。那锦鲤若活着,拿到黑市上去卖,少说也值三百两。”
它的脖子又缩了一截。
“园中那些花被你熏得集体自闭。十八种珍稀品类,单单那株南疆墨兰就值五十两。”
敖极的脖子几乎缩进了脖子里。
“祭坛上那个窟窿,修缮用的青石,从南边采石场运来,一块得要二两银子。”
“还有那些被你熏晕的下人——抚恤金、汤药费、诊金,里里外外又是几十两。今日九姐看到那副光景,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还有——”我眼角余光瞥见那棵老槐树,“我方才拔掉的那棵槐树。挖树、移栽、渡生机——”
“不吃了!”
敖极终于败下阵来,两只爪子紧紧捂住耳朵,整条蛇缩成一团,声音从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不吃了行不行!你这个抠门的守财奴!黑心肝的算盘精!铁公鸡都不及你铁,貔貅都不及你只进不出!”
我这才满意地收了声,蹲下身来,伸手抚了抚它头顶那个尚且泛着红光的包,语气温柔得仿佛三月春风:“这才是我的好敖极嘛。莫要成日里只想着吃,好生做些正经事才是。”
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