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储臾事先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
自己想要凭借一两银就进来,有两条扮演方向。
其一就是刚刚展示的“亡命徒”效果。
穷而凶悍、看似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一旦进入,自会有侍者前来观察试探,然后推介钱庄的高利贷等业务。
缺点很明显,他肯定不能明目张胆地瞎逛,而是要亲自下场玩,真实演绎“以小博大”的赌徒。
当然,还有其二——用石子儿充当金银,把钱包塞满点,装作公子哥进来也可行。
这是闻储臾备用的另一个身份,却不太适合这次。他暂时只需要小赢,不需要大赌。
此外,被推销特殊业务的这种局面,他也考虑过。
闻储臾抬起头,眼神半信半疑,表情像是在说“你逗我”但又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贪。
这个眼神的难度很高,绝对有资格让许多表演专业的学徒观摩学习。
既要让姑娘觉得他上钩了,又不能太浮夸,让对方感觉自己另有所图。
闻储臾:“说来听听。”
紫裙姑娘:“我们赌坊和流云境内的几家大商号都有合作。这位爷,您只要签一份契书,三天之内,想押多少有多少。”
闻储臾冷笑两声,似是见惯了这种套路的过来人,听到千篇一律的开场,顿时失去了几分兴趣:
“说重点。三天后呢,还不上会怎样。”
“庄里有许多需要人手的活计,客人留下来,直到把钱还完了就是。”
“活计?一个钱庄能缺什么人手?难不成……”闻储臾伸手在脖子上横着一抹,“让我们帮着去黑吃黑?”
“客人想多啦,哪有这么暴力。顶多是帮着做苦力,运点儿货什么的。”
“呵呵!”
听完,闻储臾嗤之以鼻地摆摆手:“算了。你说得越轻松,我越觉得碰不得!”
他虽然愿意冒险,但不是傻子。
自己应该只能打探到这么多了,得适可而止。
紫裙姑娘在顾客答应之前,定然不会透露契约的核心内容。换言之,闻储臾要是再了解多一点,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他直接转移了话题,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介绍一下玩法吧小姑娘,你们这儿倒是比西边那鸟不拉屎的地儿奢华……”
“呦,爷是从西域来的呀?看来您是见过风浪的。”
姑娘被拒绝了也不恼,略过了高利贷的话题,开始普通的引导工作。
她身上沾着不知名的熏香,玲珑玉指一点,指向最近的骰盘:“如您所见,‘大小乾坤’,押大押小,一翻两瞪眼,痛快!
“那边‘阴阳转轮’,庄主加了点新鲜玩法。主要看您和灵材的机缘,若是不走运转到‘蚀骨花’……嘻嘻,”
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可笑意不达眼底:“就得让它吸上一口。”
闻储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目光扫过那缓缓转动的、闪烁着不祥光泽的轮盘,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不屑的粗气:
“有没有擂台?”
见他直接这么问,姑娘略感惊讶:“有倒是有……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说个话磨磨唧唧的。”
“唉,爷~您可真是急性子~这擂台呀,讲究的就是个心跳,起步价就得一两银呢。
“您一把就全押上去,万一失了手,今晚岂不是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啦?”
嚯,厉害啊姑娘,直接隔着袋子看出来我只带了一两银啊。
闻储臾内心赞叹了一句,面上却适当地展示出被看穿的错愕。
其实也不奇怪,从这姑娘上来就推销高利贷时,便可知她的眼力有多么毒辣。
闻储臾不禁想到了上午在聚仙楼遇到的另一位女侍者。
这两位姑娘的能力几乎不分伯仲,只是一个在光鲜的阳光里,另一个在黑暗的厚土中。
“就去擂台!”
闻储臾错愕的表情转瞬即逝,语气中带上了一抹羞恼,用表现告诉紫裙姑娘:你的激将法成功了。
两人朝喧嚣的声浪里走去。
十字街赌坊比想象中的还要豪,其擂台并非凡铁木石所铸,而是一整块被雷火淬炼过的、乍一看看不出是何种质地的黑岩。
它悬浮于离地三丈的空中,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细密纹路,那是往日修士鲜血与灵力浸染而成的罡纹。
四周并无栏杆,只有一圈几乎透明的结界。
闻储臾暗自觉得设置结界不算合理,要是主办方在上面做点手脚,内外成像不一致的话,可以直接影响赌客们的观察和押注。
但好像也没别的更好的方法了,要是没有结界隔离,修仙世界的战斗容易造成更多更大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