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凉风清爽,房屋间华灯初上。
百姓归家、游人寻欢、孩童嬉闹,一副鲜活又寻常的尘世画卷。
另一边就没那么和谐了。
闻储臾在小路内奔跑着,只能感觉到气流从身侧划过。
虽然每次在石墙间拐弯,他都只能看到对方在下一个岔路口留下的掠影,但总体而言,那东西呈现出大面积的深灰色,偶尔显露出白色一角。
闻储臾现在十分笃定,这不是幻觉,自己没有看走眼也没有追错!
就是这跑得也太快了吧,追起来真费劲!
到底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作者,设计出这种战力一般般,但善于逃跑又异常难缠的诡异的!
原来是我啊!
影子拐进左手边的岔巷,闻储臾没有犹豫,左脚蹬墙借力,身体在半空中横转,右手五指张开扣住屋檐的木椽,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进了巷口。
落地的瞬间他前滚卸力,起身时重新锁定目标。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使出全力的闻储臾不禁感叹,修士的身体真的很顶,从前难以完成的高难度动作现在使得行云流水,轻轻松松。
巷子里还有零星的路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还没来得及反应,灰白的掠影已经从他身侧经过。
担子上的竹盖被气流掀起来,打了三个转才停下。
老头张大嘴,还没来得及骂出声,闻储臾便紧随其后地冲了过去,顺手往他怀里扔了一文钱。
“抱歉。”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去三丈。
担子上的竹盖又开始转。
老头攥着银子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巷子尽头,喃喃道:“……这还没点灯呢,鬼撵人啊?”
差不多。
只不过现在是人在撵诡。
青霭城的小巷像一张被揉皱的蛛网。
在拐过了不知道第几个弯后,周围已经完全不见行人,空气趋于寂静。
闻储臾右手一抖,指缝间同时出现了照明符、火折子等用具,左手也蓄势待发,就等瞄准的机会出现,先扔出去一发精心准备的臭味炮弹。
地平线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天黑得很快,远处的灯火太远,照不到这片石墙。
距离差不多了,闻储臾决定主动攻击。
可忽然之间,他犹豫了。
他好像听到了灰影的脚步声。
声音极其轻微,以至于之前很长的一段追逐中,闻储臾都没能发觉。
脚步?
两脚兽?
雾诡不是一直飘着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用腿了?
可是那东西各个方面都很符合雾诡的设定啊,只是一次都没看清过而已。
他判断错了还是听错了?
迟疑和破绽都只是一瞬间。
灰影倏然间消失不见,连带着脚步声也一同消失了。
闻储臾的瞳孔猛然扩张,后颈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指尖一翻,直接祭出目前攻击力最强的明火符,猛地向后方拍去!
身后炸出一团热浪,明火符碰到了什么东西,即刻生效。
闻储臾甚至能感受到火焰烧灼后颈带来的热浪,近在咫尺。
然而,
一双有力的手在下一刻穿过火焰,丝毫没受到影响一般,冲着闻储臾的后腰袭来!
糟糕,敌方有火抗!
闻储臾来不及思考,下蹲扫腿。
对方没料到他能如此迅速,脚腕挨了一下,但敏捷地跳开了。
真的是人!
为什么是人!我那么大一个诡呢!
闻储臾震惊。
你不是雾诡的话,跑什么跑啊!?
闻储臾愤怒。
不论如何,事到如今,追错目标已成为事实,打脸来得太快。
闻储臾懊恼。
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等会儿给人家也说声抱歉吧……
他第一时间转身抬头,借着明火符残余的光,终于看清了自己一直在追的东西。
一头白发被火焰的气流掀起来,像是月华在黑暗里炸开了花。
那人披着一件深灰色披风,从背后看十分接近一团凝实的雾气,但从正面看……
是个麻衣少年。
白发,少年,腰间别着短刃,剑眉星目,英俊又硬朗。
这个配置……!!!
忽然发现“白毛幽影”,他追;忽然发现对方是人不是诡,他惊讶;现在忽然发现这人自己好像认识——
短短几个呼吸间,闻储臾连续受到了多次打击,一直在转动的脑子陷入了宕机。
我靠。
我天。
妈呀。
我趣。
这对吗,这不对吧。
对视的刹那,一道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破开渐浓的黑暗,笔直地、毫无缓冲地,撞进了闻储臾眼底。
世界在那一瞬失声。
拳脚相交间的闷响全部褪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熟悉?陌生?
熟悉,是闻储臾数个深夜构建而成的故事、是他亲手写下的字句。
陌生,是因为他这一秒才明白,纸页间的想象终究是苍白无力的,远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姜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