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储臾试探着喊了一声。
闻储臾想过他们的初见,比如他踏着风从天而降,表演一场英雄救帅……
各种可能,谁又能料到,是如今这种乌龙呢。
他居然和自己亲笔写下的剧情一样,错把姜醒当成了雾诡,追着跑了这么久。
白发少年见闻储臾不再进攻,也收起了夺命的杀招。
但他并未停在原地,下一秒俯身向前,掐住了闻储臾的手腕,一个反剪就将其扣住。
另一只空闲的手抵住闻储臾的颈侧动脉,浑身冷冰冰的气场好像在说你敢动一下试试。
闻储臾默默叹了口气。
呃……小姜,原来你体术这么差的吗。
其实凭借闻储臾的手段,他现在有不下二十种方法摆脱身后那人的控制。
但暂时没这个必要。
“你认识我?”耳边传来一个迷惑不解的声音。
“不仅认识,还相当了解。”闻储臾漫不经心地答道,“我知道你叫姜醒,来自钩吾山,下山的目的是不是寻找某样东西?一块残缺的玉环对吧。嗯嗯,我知道在哪里。”
他说的正是在聚仙楼时所见的那半枚饕餮环。
白发少年明显一怔,闻储臾趁着这个空隙扭过头,近距离打量起对方的相貌。
姜醒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虽然打斗时的无意一瞥已足够惊艳,但闻储臾还是想仔细看看自己这位活成江湖传说的主角。
哎呦好帅一小伙儿啊!
顿时,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自闻储臾心底油然而生。
另一头,姜醒见这个莫名其妙追了自己八九条街的人有所动作,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对方的脖颈。
奈何一个着急,动作错了位,正好掐住了闻储臾的下颌。
于是,两人定在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姿势——
姜醒又从背后钳着闻储臾的下巴,还锢着他的手,怎么看都像是在强制对方扭头看自己。
闻储臾:?
干啥呢,小孩儿。
姜醒也很懵,他现在要思考的事情很多,包括但不限于神秘人追他的原因、神秘人忽然叫出他名字并且不再追他的原因、神秘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又有什么目的的原因……
以及,
一个超级不合时宜的念头在识海里冲撞开理智:城里人都这么漂亮的吗?
姜醒垂眸盯着那张脸,喉结动了动。
上翘的眼尾凌厉又不显轻浮,唇瓣的弧度恰到好处,鼻梁上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你是什么人?为何知道这么多?”
纵使心乱如麻,姜醒的语气仍旧没有波澜,和他的表情一个样。
“泥先松叟,喔这样肿么嗦啊。”
“……”
姜醒松开手,不忘初心,继续去掐他脖子。
可手底下的人像是抹了油的泥鳅,忽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溜了出去。
明火符的余烬还没散尽,几点星火在两人之间飘着。
闻储臾挺直腰,抬手揉了揉被掐红的下巴:“下手真重……”
“实话跟你说吧,最近青霭城里有一种烦人的诡异出没,叫做雾诡。你披着个大灰氅子,还天生一头白发,跟雾诡的特征实在太接近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追错了。”
姜醒点点头,闻储臾瞄了一眼他的神色——很好,一点没信。
“这位……公子?”姜醒看着闻储臾,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不如先解答姜某的前两个问题,你是什么人,为何知道这么多。”
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谁也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
“这么想知道?”
“对。”
闻储臾无奈。说来也全怪他,一上来就脑子一抽叽里咕噜说一堆,没给人家缓冲时间。
不过事已至此……
计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向来不嫌事多的闻某人打算狠狠逗一逗懵懂稚嫩的小主角。
只见闻储臾勾了勾唇角,俯在姜醒耳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爹。”
……
小角落里,刹那间出现了一方真空。
然后,短刃出鞘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得格外清脆。
闻储臾拔腿就跑。
……
他逃他追。
哦,现在反过来了。
屋檐上,两道残影一前一后地高速移动着。
“我错了!姜醒!其实我是钩吾山母特意安排在山下接你的!”
“你别不信——我去,我的头发!!”
“好吧好吧,我的真实身份是刺客!你还记得小时候得罪过的隔壁山头那棵槐树精收养的孙女不?对对,就是她派我来的……”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这次真不骗你了!千真万确!我是打造饕餮环的工匠,感应到你身上有另一半玉环的气息,就一路追过来了!”
身后追击的脚步似乎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闻储臾跳过屋脊之间的缝隙,落地时瓦片哗啦作响,他连忙稳住身形,嘴里却跟开机关枪似的往外抖姜醒的老底。
从对方出生后的山林生活,到取名时姓氏为“姜”的深意——能想到的都先说一遍,想不到的就现编,然后也说一遍。
闻储臾能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缓和,逐渐褪去了最初的那种暴躁。
不论如何,姜醒还是听进去一些了……吧。
短刀擦着闻储臾身边划过,他赶忙侧身闪躲,不料脚下踩着的瓦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竟是从房檐上脱落了。
身体失去一瞬间的平衡,闻储臾在心底呐喊了一句不妙,正准备做点什么应对。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拉就把他从房梁边缘扯了回来。
惯性未消,闻储臾向前倾倒,扎扎实实地跌进了某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