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我的血亲?”
姜醒认真地盯着闻储臾,对方的面孔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且和自己没有半分相像,怎么可能是他……爹。
他的瞳色天生与常人不同,偏向于暗红,许多小表情小动作完全不像是个在人类社会中长大的少年。
而且,一般状态下,姜醒表情不算丰富,总会由内而外地透出一种从未受过规训的痞气,很容易就让人感到危险。
闻储臾回望着那双眼眸,非但不害怕,心里还没来由地软了下来。
怎么说呢?真实,太真实了。
“不是血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闻储臾推了推他的肩膀,“但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姜醒没说话,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人绕来绕去的,就是不正面回答问题,没招了。
其实,他已经意识到了闻储臾的重要性。
对方绝对不是普通的疯子。
闻储臾虽然一直在胡诌身份来历,但也透露出来许多只有姜醒知道的隐秘,比如他来自钩吾山、由山神抚养长大,得罪过各类山林中的精怪异兽、来青霭城是为了寻找宝物等等。
这些隐秘甚至不是一般人能涉及的。
只有钩吾山母以及朝朝暮暮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小花小草,才能窥见一二。
闻储臾明显不属于此二者。
姜醒松开闻储臾,往后退了两步,留给他狡辩——啊不,解释的空间。
姜醒不知道的是,闻储臾也挺没招的,他正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表达穿越这件事。
闻储臾完全不打算隐瞒,如果可以,最好能跟姜醒脑电波交流,毕竟时间不等人,诸多危机还搁置着没解决呢。
“呃,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于你而言比较……戏剧性,一时半会儿大概也明白不了。”他试探着开口道。
“比现在还要‘戏剧性’?”姜醒歪头。
“也许吧……”
……
青霭城的主干道上。
闻储臾带着姜醒走到一家馄饨铺前。
来的路上,闻储臾把关于《鬼神冢》以及自己穿越而来的大体经过给姜醒讲了一遍。
这段故事处处透露着匪夷所思,但确实能给目前的状况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把姜醒干沉默以后,闻储臾主动提出了一起吃晚饭的邀请,他知道姜醒喜欢馄饨。
闻储臾抬手扔给老板几枚铜板:“叔,两碗鲜肉馄饨,多谢。”
他正打算找个位置坐下,走两步发现姜醒还没跟上来,一转身,就见小饕餮一直杵在摊位边,紧盯大锅,静候着老板煮完。
也可能是燥候。
“小伙子,你俩一起的?”老板用笊篱拨弄着馄饨,抬起头,好奇问道。
姜醒:“嗯。”
“吵架了?”
姜醒蒙圈:“没有。”
“哦……瞧你俩眉来眼去、要说不说的,跟闹别扭的小情侣一样。”
两步开外的闻储臾一个踉跄:这啥形容?
等了几分钟,姜醒端着两份馄饨,和闻储臾一起挑了个角落坐下。
他将碗推到闻储臾面前,动作生疏:“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闻储臾刚伸手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皮薄馅大、晶莹可爱的馄饨,语气随意道:“闻储臾。见闻的闻,储藏的储,须臾的臾。”
“闻公子,”姜醒琢磨着这几个字,“你说自己是掉进书里的作者,而我是你创造的角色。按照剧情,我将在明天一大早遭遇雾诡的埋伏……是这个意思吗?”
闻储臾乖巧点头。
“然后我要找的饕餮环,在城西的聚仙楼里售卖,提前拿到可以避免许多危机。”
闻储臾继续点头:“对,但我暂时买不起。明天我带你去打听打听具体门路,然后想办法把它拿到手。”
他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哪怕用点不正规的手段。
闻储臾知道,原著中迟迟未能寻见饕餮环的姜醒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如今他来都来了,怎能任由小主角重蹈覆辙去受那些苦。
故事里的东西,就别变成现实了吧。
无声的对视间,姜醒握紧的拳不知何时已悄然松开。
破天荒地,他意识到自己开始接受闻储臾说的话了。
“最后一个疑问。”姜醒决定多了解一些闻储臾口中的“原剧情”。
“钱庄绝非官方正统之地,由他们发布的通缉令,是如何盖上官印的?为何所有人看了就信,无一去查证真假?”
闻储臾“嗯”了一声,心想,果然,不止他一人觉得这处不合理。
“你找到了问题所在,但我没法回答——我也不知道。
“虽然我记得住原书剧情,可自从掉进故事以后,才发现它们有多大的漏洞,包括但不限于你刚刚说的那个。可能是我写书的时候有所疏忽,也可能是被无形的力量影响了。
“而且这个世界加上了我这么大一个变量,鬼知道会往哪个方向发展,到最后乱成一锅粥了都说不定。”
闻储臾回想到刚刚把姜醒当成雾诡追着跑,又被姜醒追着杀的经历,顿时觉得,再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所以,我有必要告诉你的是,即使我能在某些方面表现得未卜先知,也不完全代表万事大吉,往后大概会遇见更多的意外情况。”
“好,”听完闻储臾的解释,姜醒应得很干脆,“我明白了。”
闻储臾偷偷瞟着姜醒的表情,发现这家伙大概也许可能是真的开始接受了。
他长舒一口气。
后面的时间里,闻储臾把雾诡等各种需要注意的细节,都完完整整地给姜醒讲了一遍。
铺子外的灯笼在微风里摇晃,两人交谈的声音一直不大,位置还偏,便没什么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