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过，距离卯时越来越近。

闻储臾和姜醒一个瘫回了床上一个伏在茶桌前，稍作歇息。

他们都是修士，精力完全够用，倒是无需补觉。

先前打架的时候，姜醒的白发上沾了点血，埋尸的时候又淋了下雨，便干脆先连带着衣服洗了个干净，再调动一点灵火，从头到脚烘一遍，整个人就恢复了干爽蓬松的样子。

闻储臾心说，你这技能真好用，以后家里负责洗衣干衣的活计都交给你了。

窗外浓郁的夜色正在慢慢变薄，有鸟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一声，像在试试嗓子，然后没声了，继续睡。

闻储臾闭着眼，脑子则一刻没有歇着。

给姜醒讲《鬼神冢》原剧情的同时，他自己也把庞杂的故事线都复习了一遍，各种线索正在井然有序地回归到脑海内那张无形的思维导图之中。

曾被忽略的、来不及细想的诸多信息相互关联，让闻储臾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发生在寒仪宗附近的“混沌荒村”一案，百里辞远作为幕后主使，组织村民培育帝江，生产并销售奇毒“斩天梯”；青霭城地下钱庄的谜团，涉及到流浪汉口中的“聚灵散”，是一种靠压榨精元寿命提升修为的怪药，供应商很可能是庄主的一位“贵客”。

这种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事件，很难不引起怀疑。

百里辞远的父母生前便从事违禁的丹药倒卖工作，他接手以后虽然“行业转型”了，但没准有哪个还未清理干净的旁支，一直在官方眼皮子底下发育着，还把生意做到青霭城了。

忽然，闻储臾感受到一股暖烘烘的灵力波动。

他掀开眼皮，向姜醒的位置看过去。

这娃子竟是开始原地修炼了。

不愧是主角哥，这心性，啧啧。

闻储臾默默比了个大拇哥，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他现在是不可能修炼的，作为零基础修仙界新人，心思又多，不走火入魔才怪。

闻储臾对帝江一事格外上心。

帝江，准确说时混沌，它们和饕餮都属于后人口中的“四凶”。抛开这一分类是否真实可靠不谈，起码根据《鬼神冢》后期的大纲，姜醒在某一天还会重返荒村，试图通过帝江来破解自己的血脉之谜。

现在，荒村案和钱庄案有了关联，四舍五入，调查钱庄案说不定可以为后面去寒仪宗的剧情铺个路，掌握更多线索，也有利于姜醒探究血脉的事情。

所以，神秘大阵，得查，地下赌坊和钱庄，也得查。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眼看着天边的那抹鱼肚白马上就要出来上班了。

闻储臾和姜醒都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相视一眼。

“走吗？”

“走。”

借着清晨那柔弱无力的光线，两人在山路上一前一后地向上走着。

不久后，青霭峰顶，乱石间的野草沾满露水，闻储臾坐在一块青石上，膝盖上摊着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纸，目光落在山脚下的小城。

姜醒站在三步之外，同样俯视着下方的青霭城。

卯时到。

晨雾升起。

除了晨雾，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混杂其中。

闻储臾眯起眼。

只见城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有四道极淡的白气袅袅升起。

那些白气很细，像四根若有若无的丝线，从四个不同的点向上飘。若非站在峰头居高临下，又恰好迎着初升的日光，根本无从察觉。

东边那道白气，出自城门附近的一处驿站——是原著中姜醒本来会居住的客栈，但这一世，两人去都没去过。

南边那道，出自临河的一排矮房。

西边那道白气，正是出自十字街客栈。

北边那道，出自一座废弃道观。

若一处白气对应着一处阵法……原来，小小青霭城内，竟是有四处被布置了阵法！

大阵数量的骤然增加，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以为有人组织了一大堆流浪汉在十字街处布阵已经够离谱了，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三个地方在同步进行这一活动。

“四象门……”闻储臾念出一个名字，“唰唰”两下在草纸上画出了四个空心圆，东引甲木青龙，西引庚金白虎，南引丙火朱雀，北引壬水玄武。

四象门开，意味着四个方向同时有力量被灌入地脉，顺着预先规划的脉络，流向终点。

四道白气升到半空，约莫三四十丈高，便开始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