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北三处，白气不再笔直向上，而是向内侧弯曲，缓缓折向西方。像四根被同一只手牵住的丝线，正在向同一个小点收拢。

等白气在十字街处交会，青霭城西侧的上空逐渐形成一个气旋，从东侧和北侧灌入的力量占上风，推着白气整体呈现顺时针转动。

气旋正中，有一块方圆几十米的区域保持着真空，形似“台风眼”。

很明显，白虎门就是阵眼。

闻储臾盯着那片区域，呼吸放得很轻，他发现一丝微妙的怪异之处。

按理来说，白气在阵眼处形成的涡旋应该运转丝滑，但客栈上方这处却显得有些磕绊。

东侧的雾气是顺时针卷入空白边缘的，西侧的雾气却是逆时针。

两股方向相反的雾气在那片空白的边界相遇，不是融合，而是对冲——互相挤压、互相消解，然后同时向上翻涌，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雾浪。

好像……不只一个阵眼。

闻储臾跟随着每一道气流的运动，一刻不停地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原本还比较干净的纸面上，此刻已然被各种线路推演占得满满当当。

半晌，闻储臾蹙起眉头，在代表西侧十字街的那个圆圈外侧，又手绘了一个圆。二者相扣，形成环形。

应该是两个阵眼才对。

而且这第二个阵眼明显不属于地表大阵。

它只能位于……地下。

意识到这一连串问题的闻储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青霭城是什么大都市吗，你们玩这么大！

五个阵图组成的大阵，如此明目张胆，没人管吗？

闻储臾此刻一万个庆幸，幸亏他和姜醒昨夜选择了走为上计，不然现在就真位于漩涡中心了。

……

十字街客栈中。

流浪汉们正整整齐齐地盘坐在各自的阵纹中央。

他们照着大人给的阵图，与前两天一样，将体内的灵气灌入其中。

坐在阵中心的崔屹，忽然感到一丝身体的异样。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接着，一阵虚浮无力席卷四肢百骸。

他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很快，视线彻底在感官中消失，崔屹的身躯晃荡了两下，然后太阳穴着地，“砰”的一声侧倒了下去。

“得道……飞……升……”

“砰”。

“砰”。

“砰”……

一个接着一个流浪汉倒地的闷响从客栈中传来，此起彼伏。

若是有人在旁，便会发现，一滴滴黑红的血液正从他们体表渗出。皮肤好像触及到什么具有腐蚀性的液体一般，大片大片地软烂、坍塌……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城东的驿站一楼、城南的河边空地、城北的道观内部。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凭空出现在十字街客栈门前。

光从身形上，两人看不出男女老少，均是蒙着面纱、头戴精致的宽檐斗笠，周身包裹黑色大氅。

客栈老板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再现那谄媚的笑容，面皮皱成菊花：“嘿嘿，大人呀，您来啦！”

“昨日可有异常，如实禀报。”右侧那个略矮一点的黑袍人冰冷开口，声音趋于中性，不知是被修饰过还是本就如此。

“没有异常，没有异常！没有闹事的也没有金丹期以上的住户，一切都在大人的掌握中！散客来了九个，所有人的样貌我都记下了。第一个早上来的，长着大胡子，方脸……”

黑衣人听着他汇报情况，没有半分不耐的神情。

“……过午后来了俩年轻人。其中一位小公子，啧，那叫一个清秀，眉眼如画……”

“说重点。”

“呃，好、好！小公子还带了一个同伴，是个白发游侠。后来我说客房满了，就推荐他去东街住店了。”

“好。”黑袍人点点头，“你做的很好，有没有问题由我们判断，你只需陈述好真实情况便可。”

他们并没有久留，丢给客栈老板一块下品灵石后，很快便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