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2日,泰国货币由固定汇率制改为浮动汇率制。这一天,泰铢单日暴跌近20%。
如果这么说听起来不算可怕,那么我们换个也许不太贴切的说法。假设你是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的普通人,7月2日这一天,你拿到了你的工资。仅仅一天之内,你的工资、所有的存款立刻少了五分之一,即使这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里不安全。
看起来非常低调的豪宅之中正举行着宴会,不少人在觥筹交错中亲密地笑语。窗外的花园中盛开着各色名贵的花卉,有些明显不是这个时节应该开放的——克里斯知道这是欧陆以外的上流人士们常有的做法。即使没人欣赏,即使明天这些花状态还好,它们也就只用一晚上,明天花匠们就会换来更新的娇艳的花。就算是直接烧钞票,大概也比不上这个花园每晚的花费。而对这些人来说这甚至不是炫耀的手段,这只是最普通的宴会布置而已。
他不知道是冷气开得太足还是他的第六感真的变准确了。每当这个名叫施瓦茨的人看向他,他总有一种被老鹰盯上了的感觉。
也许是错觉,或者可能像施瓦茨这种眼光毒辣的金融家的眼神就是那样。
会来到这个宴会里,主要是因为他在以斯帖老师介绍下请到的新老师——牛津大学的赫伯特教授,他同作为牛津大学名誉博士的施瓦茨先生相识,毕竟他们是校友——更重要的是,他们同是犹/太人。
不过要想明白为什么施瓦茨会邀请他对克里斯来说还是过于复杂,好在他想他也没什么值得这群家财万贯的商人们企图的东西,这叫他安心一些。
“很高兴见到你,克里斯蒂亚诺,你从出道以来的比赛我可都看过呢。”
有人过来向他打招呼。
“这是伊娃。伊娃,这是克里斯蒂亚诺。”
美丽的棕发女士向他伸出手,克里斯礼貌性地回握,却仍然感到不适。王对王,将对将,这位有名的导演并没有将他当成可以平等交往的角色。
很快他就不耐烦这样的社交,借口脚踝不适离了场。
泰国并非多么发达的国家,而东南亚的街景对他来说也十足陌生。他是在当地雇了司机兼翻译,坐车的过程有些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闲聊。街上没多少车,照明也不足,只有两边的临街店铺自己的照明提供了一些光亮。
路过一家银行时,他看到有个人正被保安拖出门,哭喊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
克里斯问道。
司机降下车窗,侧耳听了两句,表情浑不在意。
“又是投机者啦,国王陛下说了不要囤积居奇,这些人从来都不会听啊。他囤积泰铢没有换成美元啦英镑啦之类的外国货币哦,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回来啦。”
像他们这样服务外国人为主的专职司机或翻译,一般会直接收美元作为报酬。因此这一次的货币贬值对他们这个行业的影响少之又少。人总是对看起来无关于己的事情隔岸观火的。
那人的喊叫声不绝于耳,克里斯握住颈上玫瑰念珠垂下来的苦像,默默地试着不去听也不去看。
回到别墅时,阿兰正在草坪上踢球玩,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着。早知道应该拐带阿兰陪他去的……克里斯抚了一把脸,也知道这样想不太理智。
这太出格了。他总是难以接受孤独。
“你在想什么?”
那样出神时,阿兰已经站到他旁边了。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很多话难以说清。他觉得难过,看到那样哭喊的人时他觉得难过。可是选择进入金融市场的成年人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吗?这一切与他有什么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