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白天,吕新浓一直泡在庆城图书馆里翻报纸。她在借阅中心把庆城过去几十年的报纸都借了个遍,发现一些能关联上的线索后,还找了很多神秘学的书。
上午十一点,吕新浓搬着一大摞东西走进休息室,她找了一台用起来最流畅的电脑,然后开始一边翻书报一边上论坛里找自己可能遗漏的信息。
警察探案讲究实地勘察和证据分析,但因为目前没能归队,吕新浓只能靠这些民间的信息和神话知识来寻找当年警方可能遗漏的蛛丝马迹。
发现没有更多帖子在讨论后,吕新浓浅浅地午睡了一会儿,中午两点,她从桌子上抬起头,准备去找两本闲书来醒神。
但正是这一找让她发现了有趣的,在图书馆第三层最里面的书柜,有一整架类似民间故事会的书。吕新浓靠在架子旁随手从里面抽出书来翻阅,书页上的文字在吕新浓的眼前飞速划过,有时候翻完一整本吕新浓也记不住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但就是这样漫无目的翻阅的过程,让她在一本恐怖小说里发现了一个有关天阴娘娘的传说。
这篇故事比起恐怖小说,更像是恶趣味版的上古神话。
故事里讲天阴娘娘原本是一个北方的母系氏族首领,在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过程中,她假意跟一个父系氏族的首领联姻,但却背着他跟别的男人日夜结合。这件事败露之后,她的丈夫杀死了和她偷情的男人,而她为了报复,则杀死了丈夫部落里全部的男孩并带着族人连夜向南方迁徙。
天阴娘娘的丈夫醒来后,诅咒她血脉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活不过二十岁,天阴娘娘为了打破诅咒,每当孩子出生就会为自己的孩子在外界挑选一个替死鬼,把对方骗到山洞里杀害,自己的孩子换上对方的皮就能活下去。
靠着这样的方法,天阴娘娘的后代一直繁衍到了三国时期,直到蜀汉政权建立,开始对周边的蛮族进行劝降和清理。
吕新浓觉得这出戏的灵感来源应该是七擒孟获,总之最后诸葛亮用五虎上将的孩子当诱饵,设法找到她们生活的村落后,一把火将她们的巫术和文明烧灭。
当然恐怖故事最后有反转,诸葛亮后来在教蜀国的孩子们算术时,意外发现她们竟然在本子上写下了被烧毁的村寨使用的语言。其中一个孩子抬头朝诸葛亮笑,她的耳朵掉下来,故事在这里也就结束了。
吕新浓越看越觉得离谱,但因为提到了天阴娘娘,还是忍不住翻了这个系列前后几十期的书。
这个匿名作者,写了非常多关于天阴娘娘和仙婆婆盗墓的故事。有道教高人跟天阴娘娘座下的鬼娘子斗法的传说,也有佛教圣僧点化仙婆婆收养的孩子的故事。吕新浓虽然很想知道这个匿名投稿的人是谁,但由于出版社的电话打不通,让她只能回去继续看报纸。
兴许是方才看了太多志怪小说,这次回来,吕新浓忽然看见辛水的案子,报纸上配的图片有一张黄表纸画的符,而这个线索是吕新浓在其他案子没有见过的。
奇怪的是这个证据也没有在档案里收录,也就是说刑警队当时认为这是无关的线索,或者说它只是报社为了博眼球放出来的无关照片。
正当吕新浓一筹莫展,准备打电话给报社询问实情,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暂时搁下了。
吕新浓回过头去,看见霍柯仪拿了一本书站在她背后。
是李碧华的《青蛇》,吕新浓定睛一看,然后坐起来问她:“不是在旅游吗?怎么来图书馆了?”
“太热了呀,周边都玩差不多,就来看看庆城的图书馆。”霍柯仪把手放在吕新浓的椅背上讲。
“图书馆不是哪里都差不多。”吕新浓没什么见识地讲。
“当然不是,每个地方设计都不一样,哦哟,让我看看你在看什么?”霍柯仪亲昵地弯下腰来看吕新浓桌上的东西,她的头发今天在理发店新卷过,靠近了还有店里面特有的护发精油的香味。
吕新浓想用手遮挡报纸上的图片,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提防,便把手收回来盯着霍柯仪的手臂。对方把手放在报纸上仔细地读了两行,没看见什么感兴趣的内容,就又用眼睛扫视旁边的书。
“在工作吗?”
“没有,随便翻翻。”吕新浓故作憨态地笑笑。
霍柯仪不大相信,拧起眉来讲:“那你看这么多东西。”
“感兴趣嘛。”
“哦,那你很好学。”
“哎呀,你真是,经常夸我。”吕新浓红着脸,正好瞧见霍柯仪脖子上挂的玉,于是便问她:“霍女士,你信佛吗?”
“你说这个?算是信,但你叫什么女士?听起来好生疏。”霍柯仪低头看一眼红绳上系着的羊脂玉,手指放上去摸了摸,然后又用手轻轻点一下吕新浓的肩。
吕新浓清清嗓子说:“男的叫先生,女的叫女士,比较礼貌。”
“哦。”
霍柯仪看样子像生气,但脸色却绝对没有,吕新浓能听出她说话有很明显苏式腔调,猜想她从小就讲究事事都要做得漂亮和有格调。
自幼在家被养尊处优地照料,长大又更加细致地照顾自己,所以霍柯仪不仅体贴细心,讲话也幽默风趣。吕新浓迁就她说:“那霍姐,这位姐姐,这里不方便说话,能找个地方跟我讲讲佛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