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哥们，你是小六…”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里，有着诡异的幸灾乐祸和同情，说到底这两种情绪同时出现，本身就有够诡异了。

沈清舟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现在是晚上9点，在这座牛马之都，却还是一个在地铁上都很难抢到位置的时间点，而作为牛马之一，他也基本处于宕机状态。

一只手挂在横着的铁杆上，仗着身高，他好歹还是找到了个位置安放他的重心。

沈清舟慢吞吞地换了只手拿手机，因为他发现站在自己右边的女性乘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握着手机静止了很久，还非常不经意地把靠他这一侧的头发别到了耳朵后面。

“我人在外面，手机就要没电了，回去再说吧。”沈清舟果断地结束了这段对话，他的手机当然电量很充足，谁刚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手机电量都至少会有95%。

“…行，你回去直接打回来就行，没接的话，我就是在给别的‘兄弟’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只是停顿了一下就接受了沈清舟的借口，无论听没听出来，他没有做过多的纠缠。

沈清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已经挂断后，才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闭上了眼睛，不再关注周围几个乘客明显失落的表情，沈清舟这才有余力去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哦…

他接了个电话，自称是他男朋友的男朋友。

倒是不意外，以他的作息，他那位闲不下来的男朋友却没有抱怨过几次，那么显然，猫不响了，肯定是外面有别的人了。

只是…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是小六。

忙得过来吗？

沈清舟想起谢亦半夜突然找人帮他遛狗的事，谢亦彼时穿着他的衬衫，躺在他的床上，沈清舟都准备起身了，谢亦突然嘟囔了两句，说，算了他找别人溜好了。

说着掏出手机发了什么消息，发完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狗是谢亦的狗，在谢亦家，像谢亦那样的人，有朋友愿意大费周章地大晚上替他遛狗，似乎也并不奇怪，奇怪的只是谢亦竟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跟沈清舟一起出了门，说要回去看狗。

他打着哈欠，略显困倦，还画了个妆才回去。

沈清舟想，自己大概是瞎了，才看不出来这人压根不是回去看狗的。

又或者，他也确实太忙了，忙到压根不知道枕边人在想什么。

他和谢亦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一方面是他确实忙，另一方面却是谢亦似乎对他也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比起爱情，他觉得他们之间各取所需还要多一些。

贪图一点人类的温暖，双方又都盘亮条顺，沈清舟在这段关系里几乎是完全被动的，从一开始就是谢亦找上门来，笑嘻嘻地把他从沉闷的世界里拖了出来，没有容他拒绝的余地。

现在想来，谢亦又图他什么呢？

图他忙成狗，情话都不会说两句，就连床上都只会闷头做事，不知道被谢亦笑骂了多少次，说他就是仗着体力好天赋强在蛮干吗？

虽然他现在也差不多被谢亦给教出来了，但显然，他不是谢亦唯一的“学生”。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10点。

他也不是总是加班，他的忙，是相较于谢亦一周七天都不知道哪来的时间，忙完工作忙社交，忙完社交还能有闲工夫休闲娱乐的。

平心而论，谢亦也是个神人，就他这个时间管理能力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虽然对他来说，他的工作就是社交娱乐休闲，沈清舟总看他在各种公司场合发一些考察之类的照片，甚至他自己就是被谢亦在一个拉投资的酒会抓到的。

沈清舟严格来说，并不能算作是经典款牛马。

因为他的工作其实是给自己的初创企业打工，换句话说，是牛马中的牛马，别的牛马尚且可以不去做自己不擅长的工作，但是他不行。

以他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是高冷矜持，实际上是沉闷寡言的性格，也不得不混入酒会，和投资人寒暄，就是因为他的背后已经没有人了。

谢亦有时候也会说，帮他拉投资什么的，沈清舟都拒绝了。

不是他清高，单纯是钱已经拉够了，现在阶段就是干活，跑测试，堆代码，再多的钱也不会有质的改变，但是会让公司的构成变得更加复杂。

唯一可以说是他的个人洁癖的一点，那就是他不想用恋人的关系了。

他的脑子很笨，处理不来工作和感情混为一谈的事情，那么就干脆不要混在一起。

谢亦对此颇不理解，每次提起这个话题，他们几乎都要争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