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对他不算太有原则，能退让的地方都会退让，但是独独这一点，他让不了，也每每让两人不欢而散，而再见面的时候，又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吧。

沈清舟这么想过。

现在想来，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

哗啦啦，水声落下又平复。

沈清舟做好了全套的睡前准备，才拿起手机，如约拨通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果不其然，只有系统提示的女声。

沈清舟想了想，从通话记录里把号码摘了出来，开始写短信。

然而还没有等他写完，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些许肆意，就好像刚干了点什么放松身心的事情一样。

沈清舟顿了顿，不去仔细想他究竟干了什么，只道：“晚上好。”

“呵…你倒是个老实人，谢亦竟然还会看上你这款。”那人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是扯了扯衣领，沈清舟能听到隐约的衣料摩擦声，他这边非常安静，为了这份安静，他才不得不住得离公司有点远，每天都要地铁来回。

“…长话短说，我刚跟小七打了一架，你要是也想打，我奉陪，给我个地址，我就去找你。”那人的语气十分狂放，还带着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就好像跟谁打都不会输似的。

沈清舟已经在床上了，他看着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端起手里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恕我冒昧，请问你是小几？”

对面像是被他噎住了，停顿了一下，才咬牙切齿道：“小八——不准叫我老八。”

沈清舟心道，有精力打架，他还以为是年轻人，结果是知道老八这个梗的上个世纪的余孽，不巧，跟他一样，但他在这深夜里，只想在被窝里呆着，而不是去找恋人的情人的茬。

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吧，知道谢亦在外面有别的人的时候，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想着，这样也好，他没时间陪谢亦，谢亦能找到人陪就好，随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绿了，但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感觉，甚至还思考了一下自己应不应该生气。

这位，小八先生，倒是有心气去管，还去打架，想来这才是正常人谈恋爱的感觉吧，会吃醋，会嫉妒，会报复，还会一个一个打电话给恋人的情人。

不像他，没什么强烈的情绪，只想着谢亦再来找他的话，记得要拒绝，因为他多半会忘记，而谢亦每次几乎都是不请自来，他也从来没有成功拒绝过。

“喂？喂？你在听吗？”小八先生大概也是没见过这么温吞的人，半晌没听到回音，还以为电话被挂断了，叫了好几声。

“我在。”沈清舟平稳地回了一声。

“…兄弟，你这个性格…嘶…总之我的话也带到了，分不分手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舍不得分手的。”小八先生冷笑了一声，显然是经历了什么。

“你准备分手吗？”沈清舟把问题丢了回去，他没有强烈的动力去分手，或者去纠缠，他很想知道别人是怎么处理的。

“…你问我？”对面的语气像是被侮辱了：“我又不是贱得慌，绿帽子戴了七层都能跟神龙许愿了，还谈呢？倒是你，这么问，不会还舍不得分吧？”

“没有。”沈清舟慢吞吞道：“只是好奇。”

“…听我一句劝，我今天也劝了几个了，谢亦不是良人，想好好过日子就别跟他混了。”小八先生倒是诚恳，甚至反过来操心起了沈清舟的感情问题。

“嗯，谢谢你。”沈清舟也诚恳地道了谢。

“…我挂了。”小八先生没领到情，只觉得又一个舍不得分手的，上一个舍不得分手的，还是妒火攻心跑过去跟他打架的小七，被他打了一顿还执迷不悟，他今天实在是耗尽了拯救傻逼的心力，懒得再说。

嘟、嘟、嘟。

沈清舟握着手机，垂眸，看着通话结束退回的界面。

又是这样。

和谢亦打电话也是这样，总是谢亦先挂他的电话。

或许他真的不会说话吧。

分手也是理所当然。

他和小八先生不一样，他不觉得理直气壮，他觉得于心有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