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感受到了空气的紧绷，更紧绷是黏在身上的衬衫。

视线垂落，沈清舟盯着被牛奶浸透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冷静道：“如果你不在这里的话，我现在应该在换衣服，洗澡，不用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你在怪我？”陆子墨问道。

“不，你听我说完。”沈清舟接着道：“如果你不存在，我就不会在花店面前发呆，我不会在冰箱里放满我不需要的饮料，我也不需要斟酌要不要在周末安排会议和见面，只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约我。”

一长串的近似于怨言的话语从沈清舟的口中吐出，但是他的语调却极其平稳。

他不是在倾泻自己的情绪，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有办法平衡有你存在的生活，抱歉。”沈清舟平静地下了一个结语。

陆子墨目瞪口呆，他有些震撼。

他知道沈清舟买花是为了他，准备饮料是为了他，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连周末都空出来给他，甚至因此让自己的工作让步。

这确实…太过了…

简直就像是生活变成了绕着他转一样，更讽刺的是，作为被绕着转的这个人，自己甚至没有感觉到开心，换句话说，他们双输了。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灾难的人际处理能力，这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陆子墨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沈清舟。

“你…有没有想过…”陆子墨缓缓开口道：“你不需要做到这一步，你不需要那么顾虑我的存在，不需要为我退让那么多。”

这回换沈清舟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了。

沈清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如果是恋人的话，优先对方的事情，不是很基本的事情吗？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算什么恋人。”

陆子墨眨了眨眼睛，在自己没发现的时候感叹出声：“哇哦…”

怪不得这人压力这么大，按照这种程度的要求，全世界就该一对情侣都没有了，不自私自利到只顾着自己就不错了，这么天真的想法只会被坏人利用，然后吃干抹净吧。

沈清舟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大概还得感谢他还懂得在压力大的时候退缩，还有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不然现在应该已经燃尽变成不可燃的废料了。

陆子墨张了几次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在社交能力这方面，别说是谢亦那种成精的狐狸了，就连他自己大概都得甩沈清舟几条街，这人顶着一张精英脸，内里却这么纯洁，也是不容易。

“姑且问一下，你对恋人也有同样的要求吗？必须优先你的事情之类的。”陆子墨最终问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他是要远离一个变态控制狂，还是接受一个圣人弥赛亚。

“不，这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沈清舟的语气依旧理所当然。

“我明白了。”陆子墨点点头，好了，活的弥赛亚，自我牺牲的圣人。

实话说，陆子墨见过不少讨好型人格的人，总是期望获得别人的欢心，所以把自己的欲求放在最后，却把别人的事当成最重要的，但是沈清舟这种类型却不太一样。

与其说是讨好，不如说沈清舟对自己有着近乎变态的道德要求，而这个要求还不针对别人，只针对他自己，说是圣人也完全不为过。

如果是要占便宜，找一个这样的对象也不错，但是陆子墨没有这个爱好，他想要沈清舟这个人，或许想要占有他的全部，但是却不是以这样的形式。

恋人之间期望对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是极为正常的。

但往往这件事不会被达成，因为人总有自己的欲求，这些欲求又往往高于他人。

恋爱关系就是双方的欲求之间的拉扯，有时候会像礼貌的华尔兹，有时候又会像是激烈的探戈，但是能拉扯起来的前提是，双方都是从自己的欲求出发，再去寻找一个平衡点。

沈清舟这样从一开始就全然放弃自己的欲求，直接弃子投降的，压根就拉扯不起来，对他，你要是进，他就会崩溃，因为他已经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你如果退，他也不懂得跟上来，甚至会觉得你不需要牺牲那么多。

反正，就很麻烦。

陆子墨啧了一声，为什么他们这段关系里他会是成熟的那一个啊。

不爽地看了一眼沈清舟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的脸一眼，发现这人竟然顶着被牛奶浇了的头发和衣服在这里陪他无理取闹，陆子墨也是无奈了。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陆子墨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