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覆上太行连绵的山峦,傍晚六点四十分,夕阳彻底沉进山坳,漫天流云被染成温柔的橘灰,山间晚风卷着草木凉意,吹散了一整天登山观景的燥热与疲惫。
尉迟紫棠跟在尉迟黄琮身,双腿酸胀发软,指尖轻轻捶着小腿,眼底漫着淡淡的倦意,腹中空腹的饥饿感也一点点翻涌上来。
白日里看遍长治青山幽谷,赏尽山间晚风落日,眼底揽尽山野盛景,肠胃却早已空空如也。她抬眼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疲惫:“爬了整整一天山,风景再好,现在也只想吃点热乎的东西垫垫肚子,腿酸肚子饿,双重折磨。”
尉迟黄琮转头看向她,见她眉眼耷拉,浑身都透着劳累,眸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作为土生土长的长治本地人,他早已把晚间行程安排妥当,山野之行落幕,接下来便是专属于两人的潞州夜色食宴。
他放缓脚步,走到身侧替她拎过随身的小包,声音清润妥帖:“我早就算好了时间,特意找了吃饭的行程。现在傍晚七点,我们直接开车去潞城区,不吃市区改良过的版本,带你去吃潞城最正宗的驴肉甩饼,原产地老店的味道,市区任何一家分店都复刻不出。”
尉迟紫棠闻言微微迟疑,抬头望向彻底昏暗下来的天色:“是上次你发给我的那个红艳甩饼吗?”
“对,我觉得那个最好吃!”
“可是现在天都黑了,会不会太赶了?你还要开车,累不累?要不明天?等吃完回来,怕是很晚了。”
“刚刚好。吃路边摊要晚上吃才有氛围!”尉迟黄琮拉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副驾,他带着大咧的劲儿坐进驾驶室,打理了一下发型,说,“发型不能乱。”
“哈哈哈,你真逗。”
“我很注重我的形象!”
“你本来又可爱又帅!”
“你都不知道,上次我去那个剧组,拍的定妆照和剧照一点也不好看!我现在都不想看。”
“哈哈,那就不看,不能让你伤心。”
“我不伤心,哈哈哈。对了,我们去潞城去现在算车程还有四十分钟,吃完甩饼刚好八点二十分返回潞州区,正好赶上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夜里八点半,街边所有路边摊全部出摊,灯火全开,烟火气最浓,我再带你从头逛到尾,把长治夜市地道小吃挨个尝一遍,刚好消食。”
一听后面还有满满一路夜市美食,尉迟紫棠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大半,眼睛亮了几分,立刻弯腰坐进车里:“那听你的安排,先去吃招牌驴肉甩饼,再逛夜市,想想就很期待。我最爱吃路边摊了。”
车子平稳驶离景区,朝着潞城区缓缓前行。窗外路灯逐一点亮,车流稀疏,夜色铺满整条公路,车厢里安静又温柔,两人随意聊着白天登山时遇见的趣事,一晃眼便抵达了潞城老街。
晚上七点四十分,车子停在一家开了三十八年的老字号驴肉甩饼店门前。没有网红店铺精致花哨的装修,老旧木质招牌被岁月摩挲得温润泛黄,门口一口老式生铁鏊子炭火熊熊,跳动的火光映暖了周遭夜色,面饼入锅滋滋的油响混着浓郁肉香,不用进门,醇厚香气便顺着晚风扑面而来,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店内坐满了食客,人声嘈杂却不喧闹,后厨案板敲打声、面饼烙烤声、食客闲谈声交织在一起,最质朴的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尉迟黄琮带着尉迟紫棠找了角落仅剩的空位坐下,无需翻看菜单,熟稔地朝着后厨扬声开口:“老板,两份现甩驴肉甩饼,两碗原味驴肉清汤,不要葱花香菜。”
“收到,马上出锅!”后厨老师傅浑厚的声音应声传来。
尉迟紫棠撑着下巴,好奇地望向忙碌的后厨,目光一瞬不移。只见老师傅手腕力道沉稳,将醒发透彻的白面面团凌空一甩,厚实的面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弧线,转瞬变成一张薄如蝉翼、透光不破的圆饼,手法行云流水,干脆利落。随后他往饼面均匀抹上一层金黄透亮的驴油,铺上卤制一夜、油润深红的腊驴肉碎,码上几段脆嫩葱白,对折收口,稳稳放在滚烫的生铁鏊子上。
炭火炙烤之下,驴油立刻泛起细密油泡,滋滋声响不绝于耳,面饼慢慢被烤出一圈焦香金边,层层酥皮慢慢鼓起,清甜麦香混着醇厚驴油香、老卤肉香瞬间漫满整间小店。不过片刻,两份热气腾腾的驴肉甩饼便被端上桌,袅袅白烟裹着浓香扑面而来。
饼身通体是温润的蜜金色,边缘烤出自然的焦糖褐边,千层酥皮层层叠叠,纹路清晰好看,指尖轻轻一碰,细碎酥皮便簌簌往下掉落。内里裹着色泽油润的暗红卤肉,搭配嫩白葱白点缀,三色相融看着格外有食欲。热气萦绕间,先是炭火烙烤面饼的干爽焦香钻入鼻尖,紧接着温润不腻的驴油醇香漫开,最后是彻底渗入肌理的老卤肉香,三层香气层层递进,没有一丝一毫驴肉的腥膻气,只剩绵长醇厚的鲜香。
尉迟紫棠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饼边,被烫得微微缩回手,却还是忍不住迫不及待拿起一块,轻轻吹去表面热气,张嘴咬下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瞬间碎裂,满口都是焦香,内层饼芯柔软筋道,带着小麦本身清甜的面香,肥瘦相间的驴肉咸香回甘,肉质紧实不柴,油脂被葱白中和得恰到好处,香而不腻,热乎的口感顺着舌尖滑入胃里,一整天登山积攒的疲惫,都在这一口酥香里消散无踪。
她一边慢慢咀嚼,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沾到的酥皮碎屑,满眼都是真切的欢喜:“太香了,完全超出我的预期。我之前一直怕驴肉会有腥味,可这个饼只有肉香和面香,酥到掉渣,又不会干硬,一口下去特别治愈。而且我从来不吃葱,但这个我很喜欢。”
尉迟黄琮看着她毫无顾忌、安心享用美食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柔和,慢慢咬下一口手中的甩饼,口感同样酥香入味,他轻声开口:“老店坚持只用驴油烙饼,加上手工甩饼的手艺,才是这个味道的关键。你看看店里其他食客,没人能拒绝这一口地道老味。”
尉迟紫棠闻言抬眼,缓缓环顾店内,目光落在周遭食客身上。
邻桌两位本地中年大叔,是这家店多年的老主顾,全程低头安静干饭,一口热饼一口清汤,吃得专心又满足。其中一位大叔咽下口中食物,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去嘴角落下的酥皮,语气满是感慨:“忙活一天,就盼着这一口甩饼,山珍海味都比不上潞城这口烟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