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刚看完司师傅完整的琵琶制作流程,准备去往县里,此时的手工琵琶作坊里的木屑混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尉迟紫棠的目光一直黏在墙角那把刚打磨完工的刺猬紫檀琵琶上,舍不得挪开半步。
司师傅擦干净手上的刨木灰,笑着走到她身边,指了指那把琴,语气特别实在:“姑娘,我看你从进门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这把琴,这琴木料稳、音色通透,跟你缘分深,我直接送给你,今天正好有空,我从头教你认弦、练基础指法。”
尉迟紫棠瞬间眼睛亮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光滑的琴身,声音都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开心:“真的吗师傅?这琴做工这么好,您直接送我,我都不好意思了。而且我也不会弹琵琶。”
司师傅笑着把那把刺猬紫檀琵琶抱出来递给尉迟紫棠:“不会没关系,我们做琵琶的也少不了会琵琶的,我去给你找一个琵琶老师,亲自教你,能不能学会就看你的悟性了。”
“谢谢司师傅,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乐器嘛,就得打心里喜欢才行,要不然你不认它,它也不认你,这弹出来的曲子就貌合神离。”
“嗯。”
尉迟黄琮转头看向蔡麒驎:“她在这里学琵琶,还有几天的时间,我想出去走走,不想在这儿耗着。”
蔡麒驎说:“我带你去洛神湖吧,喜欢磕cp吗?去磕洛神和曹植的cp?”
“是那个甄宓吧?”
“是,顺道带你尝尝阿胶,听听鱼山梵呗。”
“鱼山什么?拜?拜什么拜?”尉迟黄琮一脸茫然,司师傅解释道:“鱼山梵呗是东阿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梵音,佛教的,听了静心凝神。”
“那正好,和山矾一起去!他经常性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说不定听听就好了。”尉迟黄琮拉着尉迟山矾就要起身,尉迟紫棠放下琵琶,把糕点和水递给尉迟山矾,说:“带着吧,免得饿肚子。”
尉迟山矾耳朵泛红,想接又不敢接,看见尉迟黄琮抬手自己心里又别扭又吃醋,尉迟紫棠说:“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就说,不要有顾虑,我都能理解的。”
“没事。”尉迟山矾冷冷地接过东西就走了,尉迟紫棠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我只是想关心他一下而已……”
“他就是矫情。”万俟苍走到她身边安慰道,“别想了,我陪你学琵琶。”
“你怎么不跟他们去玩儿?”
“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你啊?你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东阿,我可不放心。反正好几天,等你学个差不多,我再陪你去玩儿。”
“嗯。”
尉迟黄琮三人跟司师傅、尉迟紫棠简单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出琵琶作坊,沿着街边往鱼山方向出发,作坊里只剩下司师傅、尉迟紫棠和万俟苍三个人,安静得只剩下琴弦细微的震动声。
琵琶师傅先手把手教尉迟紫棠抱琴的标准姿势:“抱琴的时候琴身要贴紧腰侧,别架太高,左手按品、右手弹弦才能用上劲,咱们先从最基础的认弦开始,琵琶四根弦,从最细到最粗分别是子弦、中弦、老弦、缠弦,每根弦对应的音高不一样,你先一根根拨一遍,记住每根弦的音色差别。”
尉迟紫棠听话地依次拨动四根琴弦,清脆柔和的声响接连响起,她对声音格外敏感,只听两遍就能清晰分辨出四根弦的音色差异,随口就能说出哪根弦清亮、哪根弦厚重,琵琶师傅不由得连连点头,夸赞道:“你这孩子乐感是真通透,好多人练两三天才能分清四根弦,你上手几分钟就摸透门道,天生跟琵琶有缘分。”
万俟苍坐在旁边安静看着,时不时递上一杯温水,偶尔开口提问,帮紫棠梳理知识点:“师傅,认弦记音有没有简单点的小技巧?她记东西习惯找规律。”
琵琶师傅便顺着他的话,把四根弦对应的简谱、音区用大白话拆解开来,没有半点晦涩专业术语,尉迟紫棠一点就通,没过半小时,四根弦的音位、对应的基础音阶全部记牢,完全不用反复背诵。
接下来开始练习右手基础弹挑指法,琵琶师傅示范标准动作,食指向下弹、大拇指向上挑,发力点放在指腹指甲边缘,手腕放松不能僵硬,尉迟紫棠模仿一遍就能抓住核心要领,动作框架完全没出错,只是指尖发力控制不稳,弹出来的音量忽大忽小,指法熟练度还差一大截,重复练习十几次之后,还是会偶尔出现弹挑节奏混乱、碰错相邻琴弦的情况。
琵琶师傅没有急着催她提速,耐心在一旁指点细节:“悟性再好也得靠练,你理解快是天赋,但指尖肌肉记忆得一点点磨,不用着急追求连贯,先把每一下弹挑的力度稳住,慢练反而进步更快。”
尉迟紫棠乖乖点头,抱着刺猬紫檀琵琶反复练习基础指法,一遍又一遍重复弹挑,万俟苍全程陪在一旁,时不时帮她扶稳琴身,提醒她放松紧绷的肩膀。
尉迟紫棠侧头看向他,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我发现我和它好有缘分,愿意抱着它,它也很配合。”
琵琶师傅在一旁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小伙子倒是贴心,一直陪着她学琴,难得见这么有耐心的。”
万俟苍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尉迟紫棠握着琴的手上:“她喜欢这个,我陪着她安心。”
作坊里的时光慢悠悠流淌,琴弦的轻响断断续续飘出门外,另一边尉迟山矾、尉迟黄琮和蔡麒驎已经开车抵达鱼山梵呗传承基地,刚下车就听见远处传来悠长舒缓的唱诵声,空灵绵长,混着山间清风,氛围感一下子拉满。
尉迟黄琮惊喜:“这就是鱼山梵呗吧?”
“对,这鱼山梵呗可不是普通曲子,距今快一千八百年了,三国时期曹植被贬到东阿做东阿王,经常来鱼山散心,某天在山洞里听见空中飘来空灵梵音,他记下曲调,结合汉语音韵改编,写出国内第一套汉语梵呗《太子颂》,直接开创了汉传佛教音乐,现在是国家级非遗,每年还有专门的传承活动。”蔡麒驎娓娓道来。
尉迟黄琮听得新鲜,顺着台阶往寺院里走:“原来《洛神赋》的作者还搞出这么厉害的非遗音乐,之前只知道他文采出众,完全不了解这段历史。”
尉迟山矾走在中间一句话不说,心思都在琵琶作坊里,可他没有勇气跟她说想要留下来陪着,只能躲避。
蔡麒驎语气平和地补充:“曹植当年在东阿留下两样文化瑰宝,一是文学名篇《洛神赋》,二就是鱼山梵呗,咱们今天刚好两样都能体验到,听完梵呗再去洛神湖,刚好对应上他的两段故事。”
三人走进梵呗寺的诵经大殿,里面正在现场演绎传统梵呗曲目,没有复杂乐器伴奏,仅靠人声唱诵搭配简单法器,音调清越悠远,起伏舒缓,没有激昂的节奏,听着让人心里格外平静,大殿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压低声音静静聆听。
一曲结束,尉迟黄琮主动上前跟传承人搭话,询问日常传承、本地习俗相关的内容,传承人十分热情,跟他们讲解本地关于梵呗的传统习俗:“咱们东阿本地逢年过节、祈福祭祀都会演奏梵呗,不只是佛教活动,普通百姓家里办大事,也会请传承人过来唱诵,算是融入当地人日常生活的音乐,现在我们也在简化曲调,方便年轻人学习传承,不让这项技艺断掉。”尉迟黄琮认真记着关键点,转头跟蔡麒驎小声交流感受:“现场听跟手机上录音完全两回事,人声的共鸣感、山间环境烘托出来的氛围,是电子设备复刻不出来的。”
蔡麒驎深表认同,轻轻点头:“旋律里带着山水的空旷感,难怪当年曹植听见会专门整理成谱,确实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们随后驱车往洛神湖湿地公园方向前行,走到洛神湖景区,大片开阔湖面映入眼帘,十七孔洛神桥横跨水面,药王山静静立在湖西侧,湖边垂柳随风摆动,不少游客沿着环湖步道散步,湖心亭、游船码头错落分布,整片景区都围绕曹植《洛神赋》的主题打造,随处可见洛神雕塑、诗词石刻,氛围感十足。
尉迟山矾沿着湖边栈道缓步往前走,目光扫过湖面波光;尉迟黄琮走到一块刻着《洛神赋》节选的石碑前,停下脚步大体看一遍,又甩甩头:“看不懂,也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