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麒驎靠在湖边护栏上,望着远处平静湖水:“我们都是粗人,看不懂,哈哈哈。”
“要是她在就好了……”尉迟山矾自言自语,尉迟黄琮来了兴致:“哎,你喜欢她吗?”
“谁?!”
“她。”
“不知道……”
“你少装蒜了!你就是喜欢她!耳朵都红了,别狡辩!”尉迟黄琮一句话戳破他的心思,他再三也拗不过尉迟黄琮,只得点头承认,尉迟黄琮说:“喜欢就说嘛!”
“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学学麒驎的厚脸皮!”
“不行……万一她不喜欢我……”
“妈呀,怎么可能?”尉迟黄琮好说歹说分析着,可尉迟山矾怎么也听不进去,尉迟黄琮只好放弃,三人沿着环湖路线慢慢游览,路过阿胶亭、鹤岛,时不时停下拍照,聊起琵琶、非遗、曹植相关的各类话题,不知不觉就在洛神湖景区逛了两个多小时。
眼看天色慢慢柔和下来,尉迟黄琮拿出手机给万俟苍发消息,询问他们那边练琴的进度,没过两分钟,万俟苍回复消息,说紫棠指法练得差不多,现在正抱着琵琶往洛神湖这边赶。
收到消息,三人找了湖心临水凉亭坐下等候,凉亭视野开阔,能清楚看见旅游规划的大路,尉迟黄琮随手买了三瓶矿泉水,分给另外两人:“咱们就在这儿等,湖边风凉快,正好歇脚,等会儿她过来,还能让她抱着琵琶,在湖边弹两段刚学会的指法。”
蔡麒驎笑着接话:“那正好,刚听完梵呗,再听琵琶声,两种音乐凑一块,体验直接拉满。”
没过多久,远处路上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万俟苍走在外侧,小心翼翼护着怀里抱着刺猬紫檀琵琶的尉迟紫棠,他们脚步轻快地朝着湖心凉亭走来,阳光落在紫檀琴身上,折射出温润细腻的光泽,老远就能看见那把做工精致的琵琶。
尉迟紫棠看见凉亭里等候的三人,立刻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地喊:“我们追上你们咯!”
万俟苍顺手接过琵琶,放慢脚步配合紫棠的速度,一步步走到凉亭里,轻轻把刺猬紫檀琵琶放到石桌上,开口跟三人搭话:“紫棠练了快两个小时,基础弹挑已经能连贯弹完整段,就是熟练度还不够,路上还一直在琢磨指法细节。”
尉迟紫棠顺势坐到石凳上,伸手轻轻抚摸琴身光滑的木纹,眼里满是喜爱:“琵琶师傅教得特别细致,认弦、持琴姿势、基础指法全都讲透了,这把刺猬紫檀琵琶音色真的绝,我一上手就特别顺手。”
尉迟黄琮往前凑了凑,打量桌上的琵琶:“这木料看着质感就不一般,司师傅直接送给你,算是收获一件大宝贝。”
“我们可不白嫖,付了钱的。”
蔡麒驎端起矿泉水递给尉迟紫棠:“我们刚从鱼山梵呗传承基地过来,现场听了完整的梵呗唱诵,还跟传承人聊了不少本地习俗和曹植当年创作梵呗的典故,信息量特别足,回头慢慢跟你细说。”
尉迟紫棠立刻来了兴趣,坐在尉迟山矾旁边,说:“我来的时候也查了这个鱼山梵呗。正宗鱼山梵呗没有复杂乐器伴奏,大多依靠人声分层合唱,搭配引磬、木鱼等简单法器,节奏缓慢悠长,声调起伏柔和空旷,带着山间流水、松风的松弛感,没有激昂的旋律,听完内心会觉得安静舒缓。”
尉迟山矾无意间碰到她胳膊,浑身一颤抖,马上和她保持一段距离,她也觉察到了他的不自在,没有看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万俟苍。
万俟苍看懂她的落寞,转移了话题:“那洛神和曹植是什么情况?”
“这洛神湖不是天然湖泊,早年这里是一条贯穿东阿县城南北的老旧排水沟,本地人叫它官路沟。早年排污、生活污水全往里排,沟里杂草疯长、淤泥堆积,常年散发异味,周边全是荒地、低洼废地,环境很差 。”蔡麒驎趴在栏杆上看风景,他的底蕴也沉稳了不少。
“咦,我还以为是洛神下凡仙女湖呢。”
“哈哈,21世纪初东阿当地做生态治理,把整条沟全线清淤拓宽,挖出来的淤泥就地堆成小型土山,岸边统一用青石砌筑,铺环湖步道、修桥造亭,配套建污水处理厂,彻底把臭水沟改造成大片人工湿地湖。这片湖正式命名洛神湖,对外也称曹植公园,现在是国家4A级湿地公园、国家水利风景区 。”蔡麒驎拿着手机给他们看,“度娘说的。”
“嗨,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它为啥叫洛神湖。。”
“取名“洛神湖”完全是为纪念曾经在此做东阿王的曹植。《洛神赋》成文地点不在东阿,但曹植人生最后三年封地就在东阿,鱼山、这片湖区都是他日常散心行走的地方。当地百姓敬重曹植的才情,特意造这片湖水,复刻《洛神赋》里烟波浩渺、神女临水的意境,相当于用一汪湖水,还原他笔下那位缥缈洛神的梦境,抚慰曹植一生郁郁不得志的心境。”尉迟紫棠解释,蔡麒驎笑得谄媚:“也是度娘说的?”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都要度娘?”万俟苍怼道,“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洛神和曹植是什么情况啊。”
“你急什么?我告诉你。”尉迟紫棠俏皮地瞪了他一眼,“黄初三年,曹植奉诏从洛阳返回鄄城封地,中途途经洛水河畔。黄昏时分洛水雾气弥漫,水面烟波朦胧,曹植独自站在岸边,恍惚间看见水面有一位绝色女子踏波而行,身姿轻盈,转瞬又消散在水雾里,侍从全都看不见,只有他一人目睹幻象 。回到驿馆后曹植心绪难平,写下《洛神赋》。表面写自己邂逅洛神、相爱却被迫分离的凄美故事,实际是借神女抒发内心压抑。曹丕登基后持续猜忌打压他,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洛神可望不可即的遗憾,正是他政治理想落空、一生不得舒展的真实写照。
这个洛神本名宓妃,上古神话里是伏羲的女儿。传说她乘船渡洛水时翻船溺水,死后化为洛水水神,常年居于洛水碧波之间,是先秦流传已久的水神形象,曹植借用这个神话人物,完成全篇创作。”
“怎么和电视上看的不一样啊?”
“电视剧里是上古神话和民间故事结合了,民间长期流传的是曹丕的妻子甄宓容貌绝美,曹植早年对她心生爱慕,甄宓早逝后,曹丕把甄宓生前用过的玉枕送给曹植。曹植返程路过洛水,抱着玉枕恍惚看见甄宓化作洛神立于水面,人神相隔无法靠近,悲痛之下写下《洛神赋》。这个版本没有正史记载,但东阿当地代代相传,逛洛神湖时导游都会讲这个民间故事。”
“原来如此。你懂得真多。”尉迟黄琮投来羡慕的眼光,尉迟紫棠宠溺地说:“也就语文好点。”
“据说这里还有曹植墓呢,要不要去看?我导航,我有钱!”
“不去!”尉迟紫棠和万俟苍异口同声,她面颊绯红地低下头,万俟苍却坦然笑着看她并打趣:“这儿就有个胜似甄宓的人,何必去看一个墓?”
“就你话多。”尉迟紫棠伸手就要打万俟苍,万俟苍反而笑着和她闹,惹得蔡麒驎都看不下去了:“嘿嘿嘿!你俩撒狗粮不是这么玩儿的啊!”
“要你管!”他们又很默契,尉迟紫棠不说话了,悄悄地跟尉迟山矾解释:“别听蔡麒驎的,他只是开玩笑。”
“嗯。”尉迟山矾虽嘴上应声,但心里却还是不敢想不敢奢求,“我知道。”
尉迟紫棠没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内心有点累,她把琵琶抱在怀里,感受着琵琶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