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美食慢慢见底,锅里的汤汁还冒着微弱热气,街边灯火次第亮起,窗外行人依旧往来喧闹,店内烟火暖意裹着淡淡的酒气。酇白最先察觉万俟苍酒意上头,脸颊红得厉害,眼神朦胧,低声跟尉迟黄琮对视一眼,二人默契达成共识——等会儿由他俩护送二人回落脚的酒店,不能让微醺的万俟苍单独和尉迟紫棠同行。
尉迟黄琮放下筷子,轻声提议:“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夜色也深,古城夜里风凉,咱们回酒店歇着吧,明天还要去看贝瓷高温釉烧工序,不能熬夜。”
酇白随之起身,伸手轻轻扶了一把身形微微发晃的万俟苍,温声开口:“你喝醉了,我和黄琮送你们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万俟苍此刻意识尚且清楚,只是浑身发软,脸颊滚烫,挣开酇白的手,脚步虚浮地径直走到尉迟紫棠身侧,伸手轻轻攥住她一截衣袖,力道轻柔,半点没有冒犯之意,酒后吐真言,声音带着几分酒后沙哑的缱绻,当着酇白、黄琮的面,直白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意:“紫棠,我有话要跟你说。”
尉迟紫棠浑身一僵,衣袖被他轻轻攥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看向一旁的黄琮与酇白,想开口劝他少说两句,却被万俟苍接下来的话语打断。
“你别说话,听我说……”他眼神朦胧,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真心,酒后不会掩饰半分情愫,字字清晰落在三人耳中,“我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自从我看到你用心对待山矾,我心里难受……自从山矾对你的善意敷衍冷漠,我心里很痛……。”
尉迟黄琮站在一旁悄悄抿嘴笑,不插话打扰,只安静旁观。酇白温和垂眸,知晓酒后吐真言最是真心,不打断他吐露心意。
万俟苍攥着她衣袖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添了几分忐忑,带着酒后难得的脆弱:“我真的怕……紫棠……你虽然比我大……你叫我小屁孩,但我比他有担当,我敢说喜欢你!我想陪着你!他不敢……他只会往后缩……”
尉迟紫棠垂着眼帘,心口怦怦直跳,鼻尖还萦绕着远处淡淡的酒香,却全然顾不上过敏带来的头晕,指尖轻轻蜷起,沉默许久,才细若蚊吟地低声回了一句:“我不怪他……缘起则聚,缘尽则散,都是定数……我已经放下他了,我还得感谢他帮我渡了情劫……”
“你永远都是这么包容大度……那我呢?”
“你……天晚了,咱们先回酒店,有什么话,明日酒醒之后慢慢细说。”
“我不要,我要说……”
“乖啦乖啦……”酇白稳稳扶住万俟苍一侧胳膊,哄着万俟苍回酒店说私事,尉迟黄琮主动走到尉迟紫棠身侧,陪着她往外走:“咱们回去说。”
“嗯。”尉迟紫棠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整懵了,她默默地跟在他们旁边回酒店,耳尖全程通红,黄琮一路轻轻撞她胳膊,小声打趣:“你怎么想的?我看万俟这酒后吐真言可是实打实的真心,今天在俱乐部俩人独处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尉迟紫棠无奈地轻轻瞪他一眼,低声辩解:“他只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你别跟着起哄。”
“哪里是胡言,酒最能衬真心。”尉迟黄琮笑得眉眼弯弯,“方才一桌子无棣美食,山鸡海蟹杂粮饼,咱们所有人都在吃喝说笑,唯独他眼里从头到尾只有你,这点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旁酇白放慢脚步,配合着酒后脚步不稳的万俟苍,时不时安抚两句,偶尔抬头看向前方并肩慢行的两个人,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一路闲谈慢行,很快抵达落脚的酒店楼下,酇白半扶半搀着满脸通红、酒意未散的万俟苍上楼,尉迟黄琮陪着尉迟紫棠跟在身后,楼道安静,只剩万俟苍偶尔小声念叨的细碎情话。
酇白将万俟苍稳妥送进客房安置妥当,细心倒好温水放在床头,尉迟黄琮拉着尉迟紫棠退到门外,轻轻带上房门,留下醉酒之人独自歇息。
走廊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尉迟黄琮靠在墙壁上,笑着看向尉迟紫棠:“怎么样?想好了没?要不要答应他?”
尉迟紫棠抬眼望向窗外古城成片灯火,心底翻涌着方才万俟苍酒后直白纯粹的心意,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你要不说,我可就上了啊。”尉迟黄琮也跟着俏皮起来,尉迟紫棠听了之后带点可爱的震惊:“你?!你长了一张娃娃脸很出戏的……难道你还要模仿九岁县太爷,娶个大媳妇啊?”
“不大……”
“人家说三岁一个沟,你这都几个沟了?”
“人家还说女大三抱金砖呢,我这都九块金砖了……”
“你这嘴,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嘛,万俟可是真心的。”
“他霸道死了。”
“霸道才能护着你啊,多有帝王的感觉。”
“才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呢……得考察考察。”
“是得好好考察考察。”
“行了,赶紧睡吧,折腾一天了。”
“行。”
“今天的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少了点豆腐。”尉迟紫棠嘟囔着,尉迟黄琮笑嘻嘻地凑过去,说:“听说邹平人爱吃豆腐,等明天问问万俟?”
“他万一不想去呢?”
“只要你想去,他都陪你。”
“小滑头,回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