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他转头，咧嘴笑：“沈指挥，我这新零件，还行吧？”

沈星看着他三秒，然后点头。

“还行。”

陈默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杀出重围，登上隐藏在外面的飞船。

当飞船升空，离开机械城的大气层，进入安全的轨道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医疗舱里，陈默躺在简陋的手术台上，让白浅浅处理伤口。但他躺不住，一直想坐起来，被白浅浅按回去好几次。

“你别动！这伤口很深，需要缝合！”

“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哎呦！”

白浅浅瞪他：“再动我就不管你了。”

陈默立刻老实了，但嘴里还嘟囔：“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沈星站在医疗舱门口，看着这一幕。周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小子，”他说，“还是那个德行。”

沈星点头。

“伤得不轻，”周杨说，“那些机械改造，不是他自己选的。他们强行植入的。你看他左肩那个接口，都没长好，就直接把机械臂接上去了。那得多疼。”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他没废。”

周杨看着她，然后笑了。

“对。他没废。我们都没废。”

他看着舷窗外的星空，那个方向，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他们将要去的方向。

“小沈，你说，我们还能找到多少人？”

沈星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陈默，看着他在白浅浅的呵斥下乖乖躺好，看着他虽然浑身是伤但还在咧嘴笑。

“能找到多少，就找多少，”她说，“找到最后一个为止。”

Z-9，第288天。

从机械城回来一周后。

陈默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路。白浅浅给他换了三次药，每次他都要贫嘴，每次都被瞪，但他乐此不疲。

那天晚上，周杨把沈星叫到会议室，摊开那张破布——那张刻满名字的破布。

“下一个，”他说，“娱乐星。”

沈星看着那个名字：刘华强，第五战斗小队。

“什么线索？”

“这个最麻烦。”周杨指着一行小字，“娱乐星，全星际娱乐中心。刘华强在那儿，但不是在监狱，不是在荒星，是在——格斗场。”

沈星皱眉：“格斗场？”

“对。他成了格斗明星。当红的。全星际直播那种。”周杨看着她的眼睛，“我看了他的比赛录像。是他，没错。但……”

“但什么？”

周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但他不像是被逼的。他……他在笑。在享受。在观众欢呼的时候，他笑得特别开心。不像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些人。”

沈星没有说话。

她想起陈默。陈默被改造成半机械，被关在实验室里，但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冲出去保护他们。

她想起林国栋。林国栋在冰原上独自活了五年，几乎失去语言能力，但他一听到军歌，就想起了自己是谁。

她想起老周。老周在监狱里熬了三年，用骨头刻信号，一天没停。

那些人，都在等。都在盼。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出信号，等着有人来。

但刘华强……

他在格斗场。当明星。享受欢呼。

为什么？

三天后，一艘小型飞船离开Z-9，飞向娱乐星。

这一次，船上的人更多了：沈星，周杨，厉尘骁，防御教官，林国栋，陈默，还有两个“毕业生”。

陈默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像第一次去春游的小孩。他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的星星，不停地问：“那颗是什么星？”“那颗呢？”“我们什么时候到？”

林国栋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但眼睛也在看着窗外。五年没见过星星以外的东西了，现在看到这些，他的眼睛里，有光。

周杨靠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着眼睛，但没睡。他在想刘华强。在想那个在格斗场上笑得特别开心的人。

第四天，舷窗外出现一颗绚丽的星球。

娱乐星。

从轨道上看，它和Z-9、绝境星、冰原星完全不同。它流光溢彩，灯火辉煌，无数艘飞船在它周围穿梭，像蜜蜂绕着蜂巢。它的表面覆盖着巨大的建筑群——酒店，赌场，剧场，格斗场。每一座建筑都在发光，都在闪烁，都在告诉整个星际：这里是欢乐的地方，是放纵的地方，是把一切烦恼都忘掉的地方。

沈星看着那颗星球，眼睛眯起来。

“刘华强在哪儿？”她问。

防御教官调出数据板：“今晚有他的比赛。‘血战到底’格斗联赛，他是头号种子，连续三年不败。比赛八点开始，全星际直播。”

沈星看了看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降落。先去看看。”

娱乐星，中央格斗场。

这座建筑像一头巨大的金属巨兽，蹲在城市的中心。它的外墙是全息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今晚的比赛预告——两个格斗者的影像在屏幕上厮杀，鲜血四溅，观众欢呼。

其中一个格斗者，光头，浑身肌肉，眼神凶狠。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刘华强，‘冰原屠夫’，战绩：四十七胜零负，四十七次击杀。”

沈星站在格斗场外，看着那个影像。

那是刘华强吗？

那张脸，她认识。是第五战斗小队的突击手，没错。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不是她认识的那个。

她认识的刘华强，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打仗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面，但打完仗，会偷偷给受伤的战友多分一块粮。他不是什么“屠夫”。他只是个普通的兵，一个想活着的普通人。

但屏幕上这个人，眼神里没有光。只有凶狠，只有嗜血，只有那种——那种杀惯了人之后，什么都不在乎的空洞。

“进去，”沈星说，“买最好的位置。”

格斗场内，人山人海。

十万人坐在巨大的环形看台上，挥舞着荧光棒，喊着口号。中央的格斗场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笼子里的地面是黑色的，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八点整，灯光熄灭。一束聚光灯打在笼子中央。

一个声音响彻全场：“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血战到底’！今晚的主赛——不败的‘冰原屠夫’刘华强，对阵挑战者，‘死亡机器’卡尔！”

全场沸腾。

另一束聚光灯打在入口处。一个人走进笼子。

光头，肌肉，眼神空洞。他穿着一条简单的战斗短裤，赤着上身，露出满身的伤疤——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战场上留下的，有些是格斗场里留下的。

他走进笼子，举起双手，向观众致意。

观众欢呼得更疯狂了。

沈星坐在看台上，看着他。看着那个她曾经认识的人，现在站在笼子里，被十万人欢呼，被十万人当作嗜血的怪物崇拜。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不是失望。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在末世里见过太多人崩溃之后，练出来的、更深的理解。

他不是堕落了。他是死了。死了太久，太久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周杨在旁边低声说：“是他。但也不是他了。”

沈星点头。

“等比赛结束。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