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五周,我写了一篇小说。
不是第一次写小说——我靠这个吃饭。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写的不是别人的故事,是“我们”的故事。
不,不能说是“我们”的故事,是一个男人等一个女人回消息的故事。
从“今天天气不错”开始,到“我喜欢你”结束。
中间隔了几十天,几十条消息,几十次等待。
我写得很慢。
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敢写太快。
每写一个字,就像在重新经历那段日子。
发消息前的犹豫,等待回复时的焦灼,收到回复后的反复咀嚼。
那些感觉我以为已经忘了,可一坐下、一打开电脑、一敲下第一个字,它们就全回来了。
像潮水,涌上来,把我淹没了。
写到大半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不是写不下去了,是不确定该不该继续写。
这些文字,如果她看到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我把我们的故事拿出去给人看,是在消费她?
会觉得我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写她,是不尊重?
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可笑,连谈个恋爱都要写成小说?
我关了电脑,把那篇写了大半的小说存进了一个叫“等一个人的消息”的文件夹。
不是“等等”——是另一个。
然后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想给你看个东西。”
她回得很快。“什么东西?”
“看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好,周末见。”
周六下午,咖啡馆。
老位置,靠窗。两杯拿铁。
她把包放在旁边,看着我。“什么东西?现在可以看了吧?”
我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稿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看看。”
她接过稿子,低头看第一页。
标题是《等一个人的消息》。
她看了几秒,抬头看我。“你写的?”
“嗯。”
“写的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低下头,开始读。
我坐在对面,端着拿铁,喝不进去。
心跳很快,像第一次给她发消息时那样。
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一字一句。
翻页的时候,手指轻轻拈起纸角,翻过去,按平。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稿纸上。
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
我看着她,想起那些等待的日子。
想起第一次发“今天天气不错”时的忐忑,想起她回“是啊”时的心跳,想起她说“明天见”时的期待,想起她说“我也喜欢你”时的恍惚。
那些日子,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一帧一帧回放。
她翻到最后一页。
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
“写了多久?”
“几天。”
她低头看着稿纸,手指在纸边摩挲着。“这里面的男主角,是你。”
“嗯。”
“女主角,是我。”
“嗯。”
“这些事,你都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我慌了,伸手去拿纸巾。
“没哭。”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眼睛进沙子了。”
“咖啡馆里没有沙子。”
“那就是你写的太感人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动,是那种被人看见了的感觉。
“苏晚。”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生气吗?”
“生气什么?”
“生气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沈砚。”
“嗯?”
“这不是我们的故事,是你的故事。”
我愣住了。
“是你等我的故事,”她说,“不是我等你的故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对。
这篇小说里只有一个人在等,那个人不是我,是男主角。
他在等女主角回消息。
他不知道的是,女主角也在等。
等他说出那句藏在风月背后的真心话。
“你的版本,”我说,“你要不要写?”
她想了想。“也许吧,等哪天我想写了,就写。”
“那你要写什么?”
“写我怎么等你的。”
“等我说什么?”
“等你开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叠稿纸上。
她低头看着稿纸,手指在纸边轻轻摩挲着。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段记忆。
“这篇小说,”她说,“你打算发表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发表?”
“怕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真的?”
“真的。”她把稿纸整理好,放在桌上,“这是你写的,你有权利决定要不要发表。”
“可这是你的事。”
“不是我的事。”她看着我的眼睛,“是你的事。是你等我的事。你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怎么等的,你就发表。你不想,就不发表。跟我没关系。”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那我不发表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拧?”
“不是拧,是认真。”
“认真什么?”
“认真对你。”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握着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