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初三那年，家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是每个人都把声音放轻了。

苏晚走路不再穿硬底的皮鞋，换成了软底的布鞋，脚步声从“嗒嗒嗒”变成了“沙沙沙”。

沈砚把打字的声音调到最小，念安也不在家里练琴了，每天放学后背着琴去学校练完再回来。

念恩没有要求他们这样做，他们自己做了。

念恩的书桌上贴着一张倒计时日历，距离中考还有两百八十天。

她每天撕一页，撕下来的纸叠在一起，压在那本厚厚的物理错题本下面。

苏晚问过她，撕下来的纸为什么不扔。

念恩说，留着，以后看。

苏晚没有再问。

念安现在上四年级了，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敲念恩的门。

念恩应一声，她就进去，把自己的作业摊在念恩的书桌旁边，两个人各写各的。

念安写数学，念恩写物理。

念安遇到不会的题就问念恩，念恩放下自己的作业，给她讲。

讲完了，念安说谢谢姐姐，念恩说不用谢，继续写自己的。

念安的成绩也很好，在班上总是前三名。

老师说念安是个安静的孩子，上课认真听讲，从不讲话。

念安回家把老师的话学给苏晚听，苏晚说那你要继续保持。

念安说好的。

念恩的班主任给苏晚打了一个电话，说念恩的成绩稳定，考实验中学的高中部很有希望，只要保持住。

苏晚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沈砚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苏晚坐在那里，走过去。

“怎么了？”

“老师打电话说，念恩考实验中学很有希望。”

“那不是好事吗？”

“实验中学在城北，寄宿制，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沈砚没有说话。

苏晚看着他，“念恩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家。”

“她总要离开的。”

苏晚的眼眶红了。

念恩的体育中考要考八百米。

她每天放学后去操场跑两圈，跑完回到家，脸色发白，腿发软。

念安端一杯水等在门口，姐姐一进门就把水递过去。

念恩接过水，一口气喝完，把杯子还给念安。

“妹妹，谢谢。”

“姐姐，你跑第几名？”

“不知道，自己跑的。”

“那念安陪你跑。”

第二天，念安跟着念恩去了操场。

念恩跑，念安在跑道边上跟着跑，念恩跑得快，念安跟不上，跑了一圈就气喘吁吁的，蹲在跑道边上等念恩跑完。

念恩跑完第二圈，看到念安蹲在那里，停下来。“妹妹，你跑不动就别跑了。”

“念安跑得动，念安歇一会儿就好了。”

念恩没有继续跑，她蹲下来，看着念安。“妹妹，姐姐跑完了。回家吧。”

念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牵着念恩的手，走出操场。

两个人走得很慢，念恩的腿还在抖，念安扶着她。

“姐姐，你八百米能考多少分？”

“不知道，尽力就好。”

念安点点头。

念恩的体育中考考了满分。

她把成绩单拿回家的时候，念安正在写作业。

念安看到成绩单，跳了起来。

“姐姐满分！”念恩笑了，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苏晚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抱住念恩，念安也从旁边抱住。

念恩的二模考了全校第八名。

班主任说这个成绩上实验中学没问题，只要正常发挥。

念恩回到家，把成绩单给苏晚，说了一句“妈妈，老师说我上实验中学没问题”。

苏晚说好。

念恩走进房间，关上门。

念安趴在她的门缝上看，念恩坐在书桌前，没有写作业，她在发呆。

念安没有敲门，她走回客厅，拿起小提琴，拉了一首《送别》。

那是念恩最喜欢听的曲子，念安拉得很慢，琴声从客厅飘进走廊，从走廊飘进念恩的房间。

念恩听到了，打开门。“妹妹，你怎么知道我想听这个？”

“念安猜的。”

念恩的眼眶红了。

中考前三天，念恩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她换了房间，那间有裂缝的现在是念安在住。

念恩看着没有裂缝的天花板，反而觉得不习惯。

她想起小时候和念安睡在一起的日子，念安睡相不好，总是踢被子。

念恩一夜要给她盖好几次，可她不觉得烦。

现在念安一个人睡了，念恩一个人睡了，两个人都习惯了。

苏晚给念恩煮了安神汤，念恩喝了，还是睡不着。

苏晚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妈，念恩考不上怎么办？”

“怎么会考不上？”

“万一呢？”

“万一考不上，就上第二志愿，第二志愿也很好。”

念恩沉默了一会儿。“妈妈，你失望吗？”

苏晚愣了一下。“妈妈为什么要失望？”

“因为念恩没有考上最好的学校。”

苏晚握着念恩的手。“念恩，你考第几名妈妈都不失望，你尽力了，妈妈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