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完早餐,一个去学校,一个去研究所。
晚上谁先回来谁做饭,后回来的洗碗。
念安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比一个人住好。
苏晚的病好了。
她在家休养了两个月,恢复了。
沈砚的腰还是那样,不能久坐,不能提重物。
苏晚不让他干活,沈砚就坐在书桌前发呆。
稿费少了,家里的开销还是那么多。
苏晚没有抱怨,她把账算得更细了。
念安往家里寄钱,每个月一千块,那是她的奖学金。
苏晚说你自己留着,念安说用不完。
苏晚知道念安不是用不完,是省下来给家里。
她没有再推,把钱存起来。
念恩的工作稳定了。
她在研究所转了正,工资涨了一些。
她每个月往家里寄两千,苏晚说够了,念恩说您存着,给爸看病。
苏晚没有再说什么。
念安大二暑假回家。
老城还是那个老城,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
苏晚站在巷口等她,头发白了很多。
念安跑过去,抱住苏晚。
苏晚比她矮了,脸贴在念安的胸口。
“妈,念安回来了。”
“瘦了。”
“没有,是北京的饭不合胃口。”
“那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念安笑了。
沈砚从书房出来,看着念安。
他的头发也白了很多,腰微微弯着。
念安走过去,抱住沈砚。
“爸,念安回来了。”
“好。”
念安松开沈砚,看到沈砚的眼睛红了。
念安在家待了两周。
她每天给苏晚煮鸡蛋,给沈砚泡茶,陪他们散步。
傍晚的时候,一家三口走在巷子里。
梧桐树叶绿得发亮,蝉在树上叫。
“妈,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她工作忙,走不开。”
“那念安以后常回来。”
苏晚握着念安的手,没有说话。
念安大三的时候,开始准备考研了。
她要考本校的研究生,还是物理系。
念恩说你直升多好,念安说直升要面试,念安怕面试。
念恩说你的成绩够了,念安说不够。
念恩没有再劝。
念安每天去图书馆,早出晚归。
念恩下班回来,看到念安不在家,就知道她在图书馆。
她做好饭,给念安留一份,放在保温桶里。
念安考研那几天,念恩请了假。
她每天送念安去考场,在考场外面等。
念安出来的时候,念恩递给她一瓶水。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念安被录取了。
她打电话告诉苏晚,苏晚在电话那头哭了。
念安说妈妈你别哭,苏晚说妈妈高兴。
念安说高兴就别哭,苏晚说高兴才哭。
念安没有再劝。
念安读研的时候,还是住在那间出租屋里。
念恩换了工作,去了另一家研究所,工资高了一些。
两个人还是各住一间,谁先回来谁做饭。
念安有时候做实验到很晚,念恩就等她回来再吃饭。
念安说姐姐你不用等我,念恩说一个人吃没意思。
念安想起小时候,她等姐姐回来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吃没意思,她等姐姐,就像现在姐姐等她。
等和被等,都是等。等的人站着,被等的人走着。
站着的人心里有路,走着的人心里有人。
念安二十六岁那年,博士毕业了。
她留在了清华做博士后研究,还是搞物理。
念恩问她为什么不去国外,念安说国外太远了,念安不想离妈妈太远。
念恩没有说话。
念安问念恩,姐姐你为什么不去国外,念恩说国外太远了,姐姐不想离妹妹太远。
念安笑了。
苏晚六十岁生日那年,念安和念恩都回去了。
苏晚穿着念安买的那件红色外套,站在巷口等她们。
梧桐树叶黄了,落了一地。
念安从出租车里出来,看到苏晚站在巷口,头发全白了,腰微微弯着。
“妈!”
念安跑过去,抱住苏晚。
苏晚比她矮了很多,脸贴在念安的胸口。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念恩从出租车里出来,拉着行李箱,走到苏晚面前。
“妈。”
苏晚仰头看着念恩,念恩也低头看着苏晚。
“都回来了。”
念安和念恩一左一右,扶着苏晚走回家。
沈砚站在门口,腰还是弯着,头发全白了。
念安走过去,抱住沈砚。
“爸。”
“好。”
念安和念恩在老城待了一周。
一周里,她们陪苏晚去菜市场,陪沈砚去书店,陪他们去城西园林。
银杏叶黄了,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念安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在这里拍照。
“姐姐,你还记得吗?爸爸在这里跟妈妈表白的。”
“记得。”
“念安也记得。”
念恩站在念安旁边,两个人看着那棵银杏树。
树还是那棵树,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可人变老了,变好了,变在一起了。
念安和念恩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苏晚做了很多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念安给苏晚夹菜,念恩给沈砚倒酒。
沈砚不喝酒,念恩给他倒了茶。
“妈,爸,你们以后去北京住吧。”念安说。
“不去,北京太远了。”
“不远,坐飞机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也远。”
念安没有再劝。
她知道,老城是苏晚和沈砚的家,就像北京是念安和念恩的家。
人老了,不愿意挪窝。
窝虽旧,可那是窝。
念安和念恩走的那天,苏晚送她们到巷口。
梧桐树叶落了大半,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念安回头看了一眼,苏晚还站在那里,冲她们挥手。
念安也挥手,她转过身,走出巷子。
坐在出租车上,念安看着窗外的老城。
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掠,像站岗的士兵。
念安觉得老城变小了,以前骑车上学觉得路很长,现在坐车一晃就出了城。
可老城还是那个老城,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妈妈还在那里,爸爸还在那里。
念安的家,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