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中间的一辆马车上，一位穿着绸衫的精瘦掌柜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偷摸着往外瞄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心里默默祈求不要出事。他的身家不比那些能打通官匪关节的大商会，想要多赚钱，就只能搞些不正当的生意。大路不敢走，小路又都是土匪，每次只能联合其他掌柜一起找个有门路的镖局护送着。

“吁——！”

一道呼哨声在林间炸响。紧接着，周围的矮树丛里开始窸窸窣窣的响动起来。马匹不安的躁动着，车夫死死拽着缰绳。

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长刀短棍，没人说话，只沉着脸向车队逼近。队伍一阵惊呼，队尾的人向往后跑，却不知后头什么时候也围上来了一群人，就连不远处的高树上，都能看到持弓的人将箭头对准了他们。

“李镖头……”精瘦掌柜嗓子发紧，“这是土匪吧？这可怎么办啊？”

李镖头扬手示意他噤声，随后跳下了马车。围在马车边的镖师往精瘦老板的身边靠拢，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镖头走到队伍前头，拱手朗声招呼道：“不知是哪位当家？我们是黑铁镖局的。”

匪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个头很高，身板结实，一行一止干脆利落。腰间跨了把大刀，手随意的搭在刀柄上，每一步都走的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扫过镖旗，咧嘴笑了笑，露出几分熟稔：“李镖头，好久不见，我们是剅牙坡的。”

李镖头闻言眉头微松，又拱了拱手，客气道：“这位兄弟贵姓？替我问你们大当家好。”

匪首摆了摆手，语气却不容商量：“客气话就别多说了，李镖头，你应该知道规矩。”

李镖头沉声道：“数日前我们镖局的过路钱已经送了过去，寨子里没有收到？”

“钱归钱，规矩是规矩。”匪首抬起下巴，目光往车队后面一瞟，“每人二十文，每车五十文。要么交钱走人，要么连人带货留下！”

李镖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些面色发白的商户和脚夫，低声求情：“他们都是顺路挂靠上来的，没多少油水……”

匪首不说话，身侧围着的人抽刀又往前逼近了几步。李镖头沉默片刻，只得无奈返回。

“李镖头。”精瘦掌柜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可以过。”李镖头没有看他，而是径直去到队尾。

“那你这是……”精瘦老板还想再问，却被其他镖师给拦住了。

李镖头向队尾挂靠的那些人宣布了山匪的要求。

“李镖头，我挂靠的时候，给你交过钱了啊。”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人苦着脸道。

“你都说是挂靠了。要是没碰到山匪，那就相安无事。可现在碰到了，我不可能为了你那十几文的挂靠费，就让我的兄弟去拼杀。”李镖头拒绝得很干脆。

“就不能通融通融吗？”另一个人也哀求道。

“镖局也是交了保护费的，规矩就是规矩，我也只能保那些委托老爷的安危。”李镖头的声音缓和了些，看了看队伍前面的围着的人，叹了口气，“连人带车给六十文吧，我再和他们说说。你们带的货是走不了官道的，少赚点也能赚，别把命赔在这儿。”李镖头连哄带吓。

“可是……”那个推独轮车的车夫捏紧了车辕，嘴唇哆嗦一下，没能再开口。他积蓄不多，本想进点碎货回乡下去卖，多少也能挣点，现在哪里还有余钱。

李镖头零零散散的收了一点，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拿不出来。他们惨白着脸，看着匪首带人侧身让路，李镖头带着镖车快速离开。他们跟上去两步，就被那些匪众拿着刀逼困在原地。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扬起一阵土灰，很快就没了踪影。

“各位大爷，行行好吧。”车夫跪了下来，“我这车货不值几个钱，您放过我……”匪首嗤笑一声，没理他。

他翻了翻剩下的几辆板车上的货，轻啧了一声，大手一挥：“都带走！”

那些顺路的行人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们想着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才会跟着车队，没想到这是群走野路的。如今后悔也晚了，只能被匪徒催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男装的小娘子紧紧靠着她身旁那个病弱的男人。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是那乌发到后衣领中间的一小块皮肤，在这日头下白得晃眼。

断后的匪群里有个矮瘦的小年轻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了。

“小娘子，走路小心些。”

“你干什么？！”

小年轻趁机摸到那对小夫妻身后，突然握住了小娘子的胳膊，吓得她害怕的抬头，露出了一张清秀好看的脸来。

“鸡仔。”匪首回头喊了一声，“别做多余的事。”

鸡仔嘿嘿一笑，松开了钳制着小娘子的手，搓了搓。几步上前凑到匪首身边，低头哈腰道：“强哥，我看人家走路崴了一下，扶一扶。”

强哥哂笑一声，显然是知道这人德行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别给我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