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天色,李德易朝楚衍和焦缃拱了拱手:“云散不知时,人有别离日。老夫与二位就此别过了。”
楚衍也拱了拱手:“一路顺风。”
焦缃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德易呵呵一笑,挥手转身离开。那名灰衣年轻人看了看来时的路,脸上的黯色更甚,头也垂得更低了。
李德易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在世,遗憾常有。无咎,莫要介怀。”
年轻人嘴角动了动,声音苦涩:“一念业成,不敢追悔。不管是做儿子还是做友人,我都……”
他深吸一口气,叹道:“走吧,老师。”
他扶着李德易上马车。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等一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厚厚的云层传了过来。姚红叶拥着竹辞节驻马停在了众人面前,马蹄扬起的灰尘模糊了视线。
“还好赶上了。”姚红叶翻身下马,又将竹辞节小心扶下。
“你这风风火火的又是要做什么?”楚衍将焦缃护进怀里,后退两步离开飞尘的范围。
“送行啊,这还需要问吗?”姚红叶一脸理所当然。她拍了拍竹辞节的肩膀,“你快去吧,人还没走。”
竹辞节还记得给楚衍和焦缃福礼致意。她比照第一次见面时更显沉稳得体,模样也更加的端庄,眉间的恬静变作淡然,眼底带着淡淡的愁思。被梳成了发髻的头发因为姚红叶的急速策马被风吹得有些乱,倒是多了几分随性,不再那么拘束了。
她走到李德易和那个年轻人的面前,温声道:“老师。”
又看着那个颓丧的年轻人,再开口时,嗓音有些颤抖:“师兄。”
李德易轻叹一声:“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吧,老夫年纪大了,站不得了。”说完便在仆从的搀扶下进了车厢。
“他是竹姑娘的师兄?”焦缃他们三人倚靠在马车旁,看着十里亭中交谈的两人问道。
姚红叶点头:“辞节曾入学过李大人的私塾,按照辈分,可以喊张无咎一声师兄。”
“这个张无咎为什么会和李大人一起离京?”焦缃看向楚衍问道。
“他是张泊敬的儿子?”楚衍思索片刻。
“张家老二。他们家四个儿子,都挺一般的。”姚红叶皱了皱鼻子,“这个看在辞节的面子上勉强还行。”
“要是我没记错,他应该是负责围猎之行的礼部官员。”楚衍想起来了,“典厩署投放的那头发疯的黑熊和他所在的衙署有关。”
“把他贬到广西做县丞了。”姚红叶点头补充道。
焦缃疑惑:“张大人是他父亲吧?他有功也不能拉儿子一把吗?”
楚衍轻笑,揉了揉焦缃的头顶:“功过相抵也不能这么用。况且,只是贬职没有革职,已经是陛下看在张泊敬的面子上了。”
“就算陛下不看张大人的面子,他这个爹也不一定能捞这个儿子。”姚红叶道。
“为何?”焦缃好奇。
姚红叶一幅“这就有的说道了”的表情,胳膊搭在焦缃的肩上小声道:“他这个爹最看不上这个儿子了,觉得他放浪形骸,胸无大志。天天跟着李大人编书,礼部的职位还是张大人看不下去了给他谋来的。”
楚衍不信:“你都从哪儿听来的?看不上还特意给他谋差事?”
姚红叶轻啧了一声:“都说听来的,我怎么知道具体的情况?我又不住在他们家。”
蓦地,她叹了声:“虽说他的家人看不上他,但辞节却与他常亲近。当初说要和张家结亲,她还以为会是这个人的。”
焦缃闻言又看向亭中的两道身影。竹辞节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无咎想伸手帮她捋一捋被吹乱的发丝,竹辞节却后退了两步避开。他一脸黯色,也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竹辞节背身而立,站的笔直,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焦缃皱了皱眉,觉得脸上有些凉意。抬头一看,天上竟然飘起了点点雪籽。
“呀。”姚红叶也感受到了,孩子气的伸出手去接。
楚衍轻轻擦掉融化在焦缃脸上的雪水,低声问道:“怎么了?”
焦缃摇头,轻轻吸了吸鼻子:“今年的雪下得有些早。”
楚衍没有回答,执起焦缃的手,捂在掌心。
焦缃看着姚红叶伸手接雪的模样,忽然想到了初见时。他收回目光,看向楚衍:“夏日里埋下的桑葚酒过些日子也可启坛了,到时我们烫个锅子吃吧。”
“我也要去!”姚红叶闻言凑了过来。
焦缃笑了笑:“郡主想来随时可以来。”
楚衍看了姚红叶一眼:“你爹娘不是正在给你相看婚事吗?还有功夫到处跑?”
“他看中谁他去嫁,反正我不嫁!”姚红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她看着亭子里的那一对人影,声音低了下来:“不管是我喜欢的还是旁人喜欢的……我都不嫁。”
焦缃和楚衍对视一眼,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神色,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