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停在张府侧门,姚红叶将竹辞节扶下马。
“我就送你到这儿,不进去啦。”姚红叶看着竹辞节被风吹得有些苍白的脸和眼角的微红,顿了顿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你如果不痛快,其实我也可以进去陪陪你的。”
竹辞节神色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她淡淡一笑:“没事。下雪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当心着凉。”
姚红叶点了点头,看着竹辞节走进侧门,才翻身上马。
雪花渐渐变大,她却不觉得冷,只是盯着这座青黛方正的宅子,将竹辞节那道苍白瘦削的身影一点一点吞了进去,就像洁白的雪花落在了泥地里,留不下任何痕迹。
心里像堵了团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还烧的慌。她又想起爹娘这些时日开始频繁提起她的婚事,只觉得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她心烦。她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朝着城外疾驰而去,惹得路人纷纷避让。
竹辞节整理了一下因一路疾驰而有些凌乱的仪容,沿着回廊往内院走,却迎面碰上了张泊敬。她上前两步,轻身福礼。
“不必多礼。”张泊敬抬了抬手,含笑的打量了她一眼,“适才去竹府见过你的几位兄长了,德行双殊,你们兄妹将家学都践行的很好。”语气里带着淡淡感慨。
竹辞节微微垂眸:“母亲在世时,常教导我们跟随父亲修身立行,兄长们践行的比我好很多。”
“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张泊敬问。
竹辞节点了点头:“是。李大人致仕离京,幼时与儿媳有启学之恩,适逢安宁郡主来访,便一同去送了送。”
张泊敬点头,感慨道:”老师年纪大了,回乡养老更清净。”他顿了顿,似是有意无意提道,“安宁郡主……与你年岁相当?”
“比儿媳小岁余。”
“正是好年纪。”张泊敬若有所思的开口,“你如今已是张家媳妇,往后交际多与各府内眷往来,她总来寻你,难免会有不便的时候,到时候关系疏远可就不好。你可帮她多留意留意,倒时若还能亲上加亲,也算不辜负你们这段情谊。
竹辞节心下一顿,面色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郡主心性单纯率直,这种事只怕她自己都没想过,更何况还有都督夫妇在呢,儿媳不敢妄言。”
张泊敬不置可否地笑了下,随口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竹辞节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缕愁思。
回到院子里,张无闻今日没有当值,坐在软榻上。虽然在看书,目光却不知道落在了何处,明显心不在焉。
“去送李大人了?”见竹辞节回来,他合上书,语气平淡的问道。
因为走的急,竹辞节并没带帷帽,一路淋雪回来,衣衫带上了湿意,进房后便让侍女服侍她重新妆扮仪容。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倒映着婢女给自己卸钗环的身影,担忧地开口:“老师年岁已高,路上又有雪,一路颠簸,回乡路上怕是会不太容易。”
“只李大人路上不容易?”张无闻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他将书册状似随意的丢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了竹辞节的身上。
竹辞节诧异的回头,却见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她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婢女退下。随着房门“咔”一声合上,房内的气氛也沉闷了下来。
“二哥今天也离京。”张无闻终于开口,“你没去送送?”
竹辞节看着稳坐在椅子上的张无闻,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早上的那件,又想起路上碰到从竹府回来的张泊敬。她有些想笑,却还是面色坦然:“我去时二哥和老师正准备出发,自然也送了。”
张无闻闻言面色一僵,支在腿上的手缓缓攥了起来。他挺了挺后背,努力端起一副淡然的模样:“桂林虽然偏远,但风景秀丽,环境安静。希望二哥在那儿能好好改一改身上的浮躁,来日父亲也不是不会找个机会让他回来。”
竹辞节看着他,没有接话。张无闻有些迟滞的转头,却撞进了她那双坦然如琉璃般的眼眸,又狼狈的移开了视线。
竹辞节没有再唤婢女,只自己走到屏风后面,换下身上带着水汽的外衫。
她攥着换下的衣裳,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不太客气的关门声。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阖上了眼睛。
初雪过后又晴了两日,便纷纷扬扬下了场大的。雪块像松糕似的,蓬松的堆在大地上。
焦缃不喜欢冬天,毕竟雪重伤民。但闲暇时看着洁白的雪花,心里也会生出几分趣味。楚衍回府时,就看到他和夏歌、秋吟一起在堆雪人。他们照着翻出来的异兽摆件,一比一放大,堆了许多雪兽,零零散散地摆在院子里,配合着院里的梅花,倒像是进入了什么神兽秘境一般。
“你回来了?”焦缃回头看向楚衍招呼道。
楚衍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雪渍。看着焦缃被冷风吹得有些白的脸,眼下和鼻头泛着红,关切道:“冷不冷?”
焦缃摆了摆手:“带了手套的。”
“今天怎么想着出来堆雪人了?”楚衍牵着他往屋里走去。
焦缃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脸:“看见夏歌她们在玩,就去凑了个热闹。”
楚衍轻笑:“那我明日带你出去玩雪。”
焦缃眼睛一亮,看着楚衍点了点头。他这么欢喜倒不是因为可以玩雪。只是年底事多,楚衍哪怕没有明确的职位,也被楚鼎宴指派了不少差事,难得有得闲的时候。能像之前那样两个人出去逛逛,这才是更让他期待的。
“我近来都太忙了,许多时候忽略了你。”楚衍见他的模样,有些歉然。
焦缃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因为这个。我整日里习字、学算术还有盘账,也满充实的。只是见你回京之后一直在忙,不说比在之前村里,就是在江南,你也没有这么忙碌过。”
楚衍将焦缃揽在怀里:“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兄才能放我走。不然我再闯些祸事,避朝在家算了。”
焦缃失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哪有这样说的。”
翌日,楚衍和焦缃便出发去了泉玉泉。这里是皇城御河的上游,周遭多是勋贵重臣的私宅,湖面宽阔,更适合冬日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