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光景悠然且热闹。楚衍和焦缃没有什么需要走动或是往来的杂事,便落得清闲。初一参加完宫中祭祀,二人拜会了太后便离了皇城,往城隍庙去。倒不是为了祈祝什么,只是那边庙会热闹,焦缃没见过,楚衍就带着他一同去逛逛。
大概是春闱将至,庙里的年轻人多了起来。他们负着书匣,秉着香烛,挤在人群中虔诚祈祷着金榜题名。
楚衍只带焦缃在庙前逛了一圈,便向门前的广场走去。
他牵着焦缃,让他走在内侧,免得被人冲撞。偶尔路过什么摊子,两人停下来挑拣一番,倒也有趣。只是摊子上都是些常见的小玩意,逛多了就有些乏善可陈。后街的地摊倒是江湖气十足,简陋的油布上随意堆着老旧的物件。焦缃看不懂,楚衍则是不好这些。虽然整体有些走马观花,但焦缃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热闹,兴致不减。
买了些新奇的小物件,楚衍便将焦缃往小吃摊那边带。因为要早起参加祭祀,二人没怎么吃东西,现下逛了这么久,楚衍担心焦缃饿着。
焦缃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摊食,却是不知道该吃什么。两人在每个摊子前都停驻看上一会儿,楚衍也不催他,只是站在他的身后,替他挡住来往的人流。
“想吃什么就买。”楚衍贴在他耳畔低声开口,“吃不完就给我。”
焦缃闻言眼下微微一亮,轻轻点了点头。
他买了份油饼,趁热咬了一口,饼皮酥脆,肉汁咸香。虽然有些烫,但他还是被惊喜到了,连忙转身抬手递到楚衍嘴边,等楚衍低头咬了一口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羞赧。焦缃佯装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继续低头吃着,却被楚衍轻轻捏了捏耳垂,耳根顿时更红了。
他们一路吃一路看杂耍把戏,直逛到日上中天。楚衍却是吃不动了。他见焦缃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街上的人群也越发拥挤,已经不是牵着走就行的了。楚衍便揽住焦缃往庙会外面走,进了一家酒楼。
“怎么还要吃饭?”焦缃看着窗外街上行人如织,有些不解。
“你都没吃几口东西,走了大半天了,多少吃点正经的。”楚衍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焦缃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四周,虽然他们这间是用竹帘隔开的,但还是接过帕子自己来揩汗。
坐着等了一会儿,焦缃微微弯了弯腰,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疲惫。
“两位久等,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小二歉然的挤上楼,在他们桌边陪着笑脸问道。
“有什么时鲜的?”楚衍问。
“好叫贵客知道,开春化冻,开江第一批鱼正是好吃的时候。还有从江浙运来的冬笋,这会儿也正当时。”小二推荐道,“这开江鱼还有鱼跃龙门,金榜题名的好意头,许多举子拜了文昌君特意赶来吃呢。”
楚衍点了点头:“那就来一份吧。还有些时鲜你看着上就行,鱼做得辣些。”
焦缃听见这句叮嘱,眼睛微弯,唇角带上了笑意。
等菜上来了,都是焦缃爱吃的。鱼片辛香,冬笋脆甜。他爱吃辣,烫油激发出姜蒜的香味让他忍不住食指大动。先夹了一筷子鱼,鱼肉鲜嫩,辣味也正好,又夹了一筷子笋肉清清口,吃得眉眼舒展。
“你怎么不吃?”焦缃见楚衍只偶尔动动筷子,似所有所感的问道。
楚衍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眼底带着笑意。焦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庙会上他喂了楚衍一次两次后也不再拘束着,遇见感兴趣的,买了尝过后便一股脑的塞给了他,怕是现在早就饱了。
焦缃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筷子,轻声道:“……你怎么不说。”
楚衍轻笑出声:“没事,你自在就好。”他将鱼往焦缃这边推了推,“趁热吃,凉了会腥。”
就在这时,隔壁桌散了场。一行人从他们桌边掠过时,其中一人突然停驻在他们面前。
“王爷,郎君。”纪公明拱手笑道,“好久不见。”
焦缃惊喜地闻声看去:“纪先生?”
楚衍眉头一挑,看着他道:“想清楚了,还是决定参加春闱?”
纪公明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楚衍,眸中带着感激:“多谢王爷。”
楚衍摆了摆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他拿起酒杯,稍稍抬手。
焦缃看了他一眼,也会意的拿起酒杯,衷心地祝贺道:“祝纪先生金榜题名。”
纪公明笑道:“借二位吉言了。”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纪公明便拱手告辞,青色挺直的身影汇入初春的暖阳中,直到看不见。
“纪先生之前在江南不是做了官吗?”焦缃目送纪公明远去,疑惑的问道,“还能参加科举?”楚衍在江南的安排都给焦缃讲过一遍,是以他也知道了纪公明卧底的事。
“先前只安排他在转运司做书吏。”楚衍解释,“照道理是不能参加科举,但当时只是卧底,我并没有给他在吏部过名,所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
焦缃似懂非懂:“纪先生为什么以前不参加科举啊?”纪公明教过他一段时间,虽然只是基础课,但是纪公明的学识和素养都是极好的,连焦缃这种初识文墨的人,每每上课都觉得兴味十足。
“他之前的老师被卷进一桩舞弊案里了。”楚衍道,“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了我的门客。年前河莘解决了秋闱舞弊案,帮他的老师翻了案。他这才想通,来继续参加科举。”
焦缃点了点头,心下不免也有些感慨。他看着楚衍云淡风轻的模样,却私底下给纪公明留了条退路,心下叹服。
楚衍见焦缃看着自己发怔,柔声道:“是累了吗?现下时候也不早了,不然回府吧?”
焦缃喝了口茶,清了清喉间的油腻感。他看着满桌还剩不少的菜肴,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楚衍起身离开了酒楼。
回到王府,焦缃就有些提不起精神。他只当是逛累了,毕竟少有这样凑热闹的时候,便躺在榻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喝了些热茶,精神恢复了些,但总觉得胃里有些隐隐发胀。
他还想着以后还是得正经吃饭,两相堆杂,以他的胃口来说还是有些贪多了。他揉了揉胃部,也没太在意,就去书房练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