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下了好几场雨才悠悠转晴。东掖门外,一片赤红从宫门内鱼贯而出,都是头戴梁冠帽,手持笏板的官员。放眼望去,品阶多属中下,各个神情不一,面色各异。有的上了自家的车马轿辇,有的携同僚步行离开。
焦缃撩开门帘,朝坐在车辕上的夏歌问道:“是阿衍出来了吗?”
“这是大朝会散朝后第一波出来的官员。”夏歌摇头解释,“重臣们还得留在内殿详议,还得等会儿呢。”
焦缃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过了一会儿,又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么多穿着朝服的官员走在一起,三三两两,虽然容貌不同,步态各异,但是身周气质倒是如出一辙。他正看得出神,忽地察觉到了一些打量探究的目光。是有人认出了马车上的徽记。
焦缃循着感觉看去,却没找到具体的人。他不大习惯这些探究的目光,也怕给楚衍惹出什么麻烦,便放下窗帘缩回了车里。
“王爷出来了。”
焦缃坐回车厢漫无目的地看了会儿书,但其实也没看进去几个字,直到听见夏歌带着些许雀跃的声音,他的脸上下意识露出笑意,立刻掀开帘子下了车。
他顺着夏歌指的方向看去。这一波出来的人不多,气度却与上一波截然不同。他们大多都上了年纪,步态端方,不紧不慢,眉眼之间自成威仪。虽然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却平静淡然。
楚衍一身绛红色朝服挺立其间,分外醒目。且不说他年轻俊朗的容貌,单是那挺拔的身形,微冷的面色,比之私下里相处时多了几分凌厉与疏冷,气势十足。
楚衍也看到就焦缃,眉眼舒缓,脸色也显露了笑意。二人隔了段距离相视而笑,焦缃不自觉地上前了两步,却见有人从身后搭住了楚衍的肩膀,他微敛了笑容,停下了脚步。
“翊亲王留步。”中军都督姚奉肖突然喊住了他。
楚衍从焦缃那儿收回目光,嘴角放平,看向姚奉肖:“姚将军有事?”
姚奉肖没看出来楚衍脸色变化,自顾自问道:“红叶最近去你那儿了吗?前些天我和她娘给她商量婚事,她不听,我就把她关了起来,结果昨天下人来报,说她挖了个洞跑了。我想着她和你也熟,就来问问。”
楚衍摇了摇头:“我最近都没见过她。”他一边回答,一边往马车这边走,直到来到了焦缃面前,朝他轻轻一笑。
“这是姚将军,红叶的父亲。”楚衍给焦缃介绍道。
焦缃微微讶异,看着面前这个面相和蔼的男人,微微颔首:“姚将军。”
“王君客气。”姚奉肖拱了拱手,又问道,“不知王君最近见过小女红叶吗?”
焦缃疑惑的看向楚衍,楚衍解释道:“红叶又跑了,来找过你了没?”
焦缃愣了一下,对着姚奉肖摇了摇头:“郡主只年前来过。”
姚奉肖闻言轻叹了一声。楚衍站在焦缃身侧,笑道:“看来是没来我这儿。她在京中和那些密友比和我们熟,不然让你夫人去问问她们?”
姚奉肖却无奈地摇了摇:“她的那些小姐妹团结的很,没人愿意开口,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大魅力。”他老来得女,一家人都对她过于宠溺,可喜的是孩子没有长歪,但主意重,受不得刺激,容易走极端,很多时候他也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焦缃看着姚奉肖苦恼的模样,有些无措的看向楚衍,却发现他的脸上也带着啼笑皆非地笑意,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时,宫门口传来一阵喧嚷。几人闻声看去,是御前的张且。他身后跟着一溜儿的捧着赐礼的宫人,正在和谁说着什么。
宋河莘从道旁的人群里侧身挤了出来,看到了楚衍他们,便走了过来。见他们脸上有探究之色,顺嘴解惑道:“张大人的女儿怀孕了,陛下晋封她为嫔,赐封号‘顺’。”
“张大人这也是双喜临门啊。”姚奉肖感慨道。焦缃看了看楚衍,发现他和宋河莘听到姚奉肖这句话神色都有些莫名。
正疑惑着,姚奉肖又对宋河莘拱手道:“宋大人,恭喜高升啊。”
“姚将军客气。”宋河莘笑着还礼。
楚衍侧头在焦缃耳边轻声解释:“陛下推行新政,河莘这段时间功绩斐然,现在已经是左都御史了。”
焦缃不懂左都御史是干什么的,但是升职了总是件好事,便也轻声祝贺。
那边,张泊敬寒暄完前来祝贺的官员,领着捧赐礼的宫人往自家马车走去。路过楚衍几人时,他微微一颔首,面上带着礼貌的笑。转身的那一刹那,笑意便沉了下来。
张府书房。
张泊敬放下茶盏,下首坐着他的三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