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沉默后,戎应斐答道:“在医仙谷附近。”
看吧,其实很好猜的。关远岫内心五味杂陈,但还是顶着尴尬朝云程投去一个坚定的目光,表示自己没有相信戎相的花言巧语。
却不想,云程见到他这个赤忱而热烈的眼神之后,脸色变得更差了。
关远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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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应斐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她停顿了半晌,继续说道:“小远,我技不如人,被你擒住,心服口服。这世上本就是成王败寇,我没有怨言。”
“但你若是知道我曾面对过怎样的豺狼虎豹、曾涉足过怎样的泥泞、蒙受过怎样的凌辱,或许能更了解我的苦衷,也就不会像如今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苛责于我。”
关远岫从小便能分辨人话中的情绪。依他听来,戎应斐这话讲得极其诚恳,隐隐动了几分真心。
然而,是诚也好,是诡也罢,关远岫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他自己,因此也不会自私地代表谁去原谅她。
但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一位丞相——行将就木、雷厉风行、心狠手辣、鞠躬尽瘁。
因此关远岫转而对宁刻舟道:“宁大人,你跟我们回去,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宁刻舟微微颤抖着,没有发起攻击的意图,却也一直紧紧攥着手中的刀。
他还在赌。赌云程快不过他、赌关远岫做不出杀人的举动,赌他可以在这样的绝境中抢下戎相。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戎应斐却再次开口:“不知不觉,你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啊,允明殿下。”
关远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黑衣睚眦们护送着萧谌而来。
他立于树影之中,神色之间透着难言的忧思,像是阴雨天的铅灰色纤云。二人目光相接,萧谌勉强对关远岫扯出一个笑。
“好一个熊掌难熟。你自以为羽翼渐丰,便有了同我叫板的资格,因此便迫不及待地要取而代之?”
戎应斐的声音依旧沉稳,许是怒气上涌,她的话也带上些许锋芒,气沉丹田间,铮铮然透出金属的冷。
“你还不够格,你们都不够格。”面对学生的忤逆,这一刻,她最冷酷的一面才彻底显现,冷眼扫过众人,如同在清点不成器的败物,“稳粮仓、兴商会,遣质子、护岜州,哪一项不是由我戎应斐一手促成?”
“江山社稷这四个字,你还不配与我相论,太子殿下。”
“便是我天生微贱,此刻也凭功劳坐得万人之上。你呢?你又凭什么治我的罪——凭你姓萧?”
此言一出,四面皆寂。
关远岫心中有话,却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犹豫再三,正准备开口,只听得萧谌敛着眉目,先一步缓缓道:“太傅,‘功’,究竟是站在何人角度来谈的呢?”
“兴河洛商会,却苦当地百姓;稳中原粮仓,却罔顾贤才蒙尘;遣各族质子,却致穹凛独立;护岜州开谷通商,却放任官兵滋事。”
“太傅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大功。只是功绩薄上写满的字,细看之下,不过是空赚得虚名。”
戎应斐双目微眯,没有料到他会讲得如此清楚。她反应迅敏,片刻后冷冷道:“那又如何?功过总有对立,改革又岂有一步登天的道理?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咳咳!”
喉间已隐隐有血腥气翻涌,她陷入了沉默。
“所以,”关远岫不知不觉间已将匕首挪开了几分,声音也柔了下来,“并非意图取而代之,而是为了——承前启明。”
戎应斐倚靠着树干,她合上双目再没有多说话,皮肤的纹路几乎要与树木融为一体。
“淮安,跟他们走吧。”她疲惫地吐出这句话。
“戎相……”
“别让我说第二遍。”
刀尖埋入雪地,如同枯叶飘零,了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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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时,香枕入梦,新芽满园发旧苔。
“这就写完啦?”
“算是吧。”
“你很可恶。”关远岫诚恳评价道。
“还好吧。这不是有一个结尾了吗?”温琅笑嘻嘻道。
“这算哪门子结尾?”云程抱臂冷冷地站在一旁。
“对啊对啊!后来呢?小明到底有没有当上皇帝,婚后小远是跟他住在一起?还是回槐花镇隐居?”云漆好顶着一对漂亮的、极富求知欲的大眼睛问道。
关远岫听了,一口茶没咽下去,呛在喉咙里咳了半晌,震惊道:“还要成亲?!”
“当然!”云漆好认真道。
“我觉得住哪都行,彼此心……”萧谌一边帮关远岫顺气,一边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偶然瞥见关远岫羞愤的眼神,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心心相印就够了。”
“那就这样?我不改咯!”
温琅振臂一呼,稿纸纷飞了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