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对方中了情蛊,魂环……是否一样能摘?”
楼小禾攥紧腕上的镯子,温润光滑的触感仿佛逐渐变得灼热锋利,强烈的痛意从掌心传递到心脏。
“那不能的,再顶尖的情蛊和幻术,也不可能骗得过魂契。”小姑娘认真看她,“我说的这个……能算作秘辛用来交换吗?”
“……”
楼小禾怔在原地,许久无言。
她说什么来着,情报才是王道。
*
天机堂大门紧闭。
门外张贴着的那纸布告脱落了一角,随风簌簌摇曳。
——“你手上那只魂环,可曾摘下来过?”
谢必安当时这么问,不是因为他忘了,他是故意的,故意暗示着什么。
魂环第一次被摘下,是在夜台,在她赴死前。
传音符亮起。
“娘娘,吃不吃暖锅,来阿服这里。”
柳含烟的声音。
“……”
大夏天,吃暖锅,乍一看离奇,但放在楼小禾身上却颇合理,之前她每日守着冰棺过夜,难免体寒,柳含烟常常到天机堂来为她打上一席暖锅,但从不和她一起吃,每次张罗好就走,楼小禾也不留,一个人默默地全部吃完。
这是第一次,柳含烟邀她和别人一起。
见楼小禾迟迟不说话,叶初服在一旁出声道:“邀完你,一会儿还要邀温师弟,娘娘来不来,一句话的事~”
“……”
很明显,这次的席是特地为她和温晏秋攒的,她俩闹翻的事传得还真是快。
“柳护法,”长长的沉默后,楼小禾终于开口,“我和温晏秋,谁是你的老大。”
不等对面回答,楼小禾又道:“他根本没有中红鸾蛊,对不对?”
那头沉默着,没有应声。
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当初楼小禾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偏又被柳含烟一句话被彻底骗了过去。
“那天你俩提前串好了词?”楼小禾并不在意柳含烟的沉默,自顾自问道。
“……没有。”柳含烟这回答得很快。
想也是,从温晏秋恢复记忆到他诓骗自己,那么短的时间,没可能。
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惯会拿捏人心,怪不了别人,只怪她小瞧了狗男人。
“知道了,我还有事,暖锅下次再约,你们好好吃。”
楼小禾正要伸手掐灭灵符,却听见里头传来柳含烟的声音:“那只灵犀葫芦,是还在一壶天的时候,他特地吩咐,为您量身定做的。”
楼小禾的手僵在半空。
她听见柳含烟继续道:“葫芦中的蛊虫经过培养,不受情蛊干扰,只对真心响应。”
代替方才的沉默,这是柳含烟补给她的回答。
柳含烟把灵犀葫芦交给她的那天,本来还想说什么,碰巧有人进来把话头给打断了,而那人踏进门的瞬间,葫芦竟然响了。
来人正是顺子——当年受楼小禾之托,他去打听过灵犀蛊,很清楚葫芦的叫声意味着什么——而这个意外让大家都很尴尬,于是默契地再没人主动提起过,只有毕撼山,撮合之心蠢蠢欲动,时不时在楼小禾面前出言试探,然后无一例外地屡次吃瘪。
至于那只灵犀葫芦,在它对着顺子叫个不停的瞬间,就被楼小禾一股脑塞进了乾坤袋里,那天之后,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楼小禾从衣襟里摸出乾坤袋,埋头翻找,她心乱如麻,动作毫无章法,乾坤袋里的杂物和她平日里随手捡来的许多破烂转眼间散落满地。
“……去哪了?”
楼小禾越急越找不见,埋着头小声嘀咕,没有注意到一直亮着的传音符和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小禾。”
有人站在对面喊她。
楼小禾没抬头,心不在焉地说:“等等,容我找个东西,很急。”
对方没再出声,很贴心地默默在一旁收拾起满地的杂乱来。
过了好久,“找到了!”
葫芦小小一只,刚好握在手心,清清亮亮一声,颤而长,音色铿锵,月琴似的响。
楼小禾僵住,缓缓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黑色宝石般的狗眼。
温晏秋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住楼小禾攥着葫芦的那只手,缓缓俯身靠近,鬼气森森的语气:“小禾听见了吗,我的真心。”
这老小子肩膀是真宽,山一样的就压过来了。
楼小禾人还是懵的,她看着温晏秋凑近的那张俊脸,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喜欢我,他爱我,爱到胜过生命,爱到指甲缝里,爱到汗毛孔里,爱到骨子里,爱到心坎里,爱到盲目,爱到犯贱,爱到癫狂……
“……”
楼小禾想,她的心上人,果真是个百不一遇的天才,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他想,总能做得很好很妥帖。
暗恋两辈子,堪称天衣无缝,谁看了不赞一句暗恋鬼才。
楼小禾肝有点疼,张着嘴巴,闭上,再张开,反复试了几次,没能发出声音。
“……………………”
劁,狗男人,玩阴的。
楼小禾本想瞪人,一抬眼,偶然瞥见温晏秋额角的薄汗,猜想这个大路痴赶过来的时候肯定绕了不少路,不然不能耽误到这个点,魂环的玄机暴露那会儿就该立时三刻杀过来了才对。
而其中居然隔了那么长的时间,足见温晏秋的路痴真的很严重,远比她想得还要严重,而他赶来的时候肯定很着急,越急越找不见路,越找不见路又越急……
楼小禾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无语,震惊,愤怒,逐渐变作另外一种,更加复杂,也更柔软的情绪。
温晏秋对上她的目光,眉头一沉——楼小禾跟着心头沉了沉:坏菜,这厮反应不对。
楼小禾腰上陡然一紧,整个人被抱起来,越过桌子腾空而起,腿在半空里画了个圈,她惊得屏住呼吸,落入狗男人怀里的瞬间,空着的那只手十分怕死地牢牢勾住了他的脖子。
“求我也没用。”温晏秋继续恶鬼的低语,“现在才知道怕,迟了。”
“……………………”
楼小禾两只眼睛瞪得似铜铃,直觉告诉她:狗男人要疯。
……
怎会如此?
她才刚刚得知,自己和狗男人两情相悦,接下来难道不该是执手相看泪眼婆娑互诉衷肠缱绻羡爱么?
可温晏秋的样子,瞧着像是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