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可梦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过,打勾,打叉,写评语,画笑脸。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不需要思考,手指像长了记忆。赵美琳在旁边跟李老师聊天,话题从新出的口红颜色聊到了某品牌的包打折了,又从包聊到了最近的豪门八卦。
“你们看新闻了吗?孙氏集团的股价昨天跌了百分之五,说是有什么做空机构在狙击他们。”
李老师凑过去看:“孙氏集团?就是那个跟詹杨传绯闻的孙嘉怡他们家?”
“对,就是那个。”赵美琳划拉着手机屏幕,“有人说是有神秘资金在抛售,不知道是谁干的。”
可梦的红笔顿了一下,只一下,然后继续写字。她没有抬头,没有接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孙氏集团这几年不太行吧?地产行业不景气,他们家的项目好像也卖不动。”李老师说。
“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赵美琳划走了那条新闻,继续看美妆博主的直播。
可梦继续批改作业,但她心里在想一件事——昨天孙氏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五。她查过孙氏集团的财报,知道这家公司的基本面没有那么差,百分之五的跌幅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一定有人在卖。谁在卖?是塞里斯资本吗?还是刘鼎?还是别的做空力量?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昨天差点成为那个卖的人。
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可梦,孙氏集团的股价大跌,是你干的?”
“不是。”
“真的?”
“真的。我昨天想过,但没做。”
林薇发来一个松气的表情:“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为了一个男人疯了呢。”
可梦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确实差点疯了,但她控制住了。这算不算“没有疯”?她不确定。
周三,孙氏集团的股价继续下跌。百分之三,累计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八。新闻开始用“暴跌”“崩盘”“危机”这些词,和一个月前描述詹氏集团时一模一样。可梦看着那些新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不是幸灾乐祸,但她也不是同情。她只是觉得,这个市场真的很公平——你弱的时候,谁都想来咬一口。詹氏集团弱的时候,刘鼎和塞里斯来咬。孙氏集团弱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咬。而她自己,昨天也差点成了那个咬的人。
她庆幸自己没有咬。不是因为咬不过,是因为她不想变成刘鼎那样的人——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她的投资哲学是:做多,不做空。做空可以赚钱,但她不喜欢做空,因为她不喜欢靠别人的不幸赚钱。上次做空消费股是因为财务造假,那是替天行道。但孙氏集团没有造假,它只是经营不善。经营不善的企业应该被市场淘汰,但不应该被恶意做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詹杨的消息:“陈老师,孙氏集团的股价大跌,跟你有关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詹杨发来一个句号,然后是一行字:“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在帮我报仇。”
可梦看着“报仇”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我为什么要帮你报仇?”
“因为我跟孙嘉怡吃饭,你吃醋了。”
可梦没有回复。她不想否认,因为否认就是撒谎。但她也不想承认,因为承认就等于告诉他——你在乎他,在乎到会为他吃醋。她选择了沉默。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不否认,不承认,让他猜。而她知道,他一定能猜到。
下午,可梦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省城,参加一个投资圈的饭局。是老K组的局,来的都是业内大佬,其中一个姓方的私募基金经理,专门做地产股,对孙氏集团很了解。可梦想从他嘴里套点信息——不是要做空,是想知道谁在做空。
饭局在一家私人会所,圆桌,十几个人,可梦坐在老K旁边。方总坐在她对面,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字都像在算账。
“方总,孙氏集团这两天的下跌,您怎么看?”可梦端着茶杯,语气随意。
方总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夜莺,你也关注孙氏?”
“随便问问。”
“有人在抛。不是散户,是机构。我查了一下大宗交易数据,有一个席位在连续卖出,累计已经卖了两亿多。那个席位,跟塞里斯资本有关系。”
塞里斯资本。又是他们。可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塞里斯资本在做空詹氏集团失败后,转头去咬孙氏集团了。他们不是针对某一家公司,他们是 opportunistic——谁弱咬谁。像鲨鱼,闻到血腥味就冲过来,不管猎物是谁。
“他们为什么选孙氏?”可梦问。
“孙氏的财报有问题。不是造假,是过于乐观。他们的一些项目去化率很低,但在财报里按完工百分比确认了收入。如果那些项目的实际销售情况披露出来,利润会大幅下调。”方总推了推眼镜,“塞里斯应该是看到了这个漏洞,所以提前建了空仓。”
可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不需要再问了,她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塞里斯在做空孙氏,不是她,不是詹杨,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她可以安心了,因为她没有害孙嘉怡,是市场在惩罚孙氏集团自己的问题。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真的没有害她吗?你昨天差点做了。如果不是你控制住了自己,今天那两亿的卖单里,就有你的份。
可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很重,像她的良心在提醒她——你差一点就变成了你讨厌的那种人。
饭局结束后,可梦坐车回家。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她靠着座椅,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詹杨真的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了,她会怎么做?她会像今天这样,控制住自己,转身离开吗?还是她会变成一个她都不认识的人,用她的资金、她的能力、她的资源去毁掉那个女人的一切?
她不知道。她希望自己永远不会面临那个选择。
周六,可梦在家看财报。华微电子的股价已经到了25.30元,她的浮盈超过了九十万。总资产突破二百五十万,距离三百万的目标还差五十万。按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达成。她应该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发现,她对钱的欲望正在被另一种欲望取代——对詹杨的欲望。不是身体的欲望,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欲望——她想成为他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不是之一,是唯一。
这个欲望让她害怕,因为它不受控制。她可以控制自己的仓位,控制自己的止损,控制自己的每一笔交易,但她控制不了自己想成为“唯一”的那个念头。那个念头像野草,在她心里疯长,拔不掉。
手机震了一下。詹杨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书房的书架,上面多了一本新书——《小学数学教学法》。
可梦看着那张照片,笑了。这个人,连买书都要跟她汇报。
“你买这个干什么?”她问。
“学习。以后辅导远远,不能总靠你。”
“你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耐心。教孩子需要耐心,你没有。”
詹杨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行字:“我有没有耐心,你说了不算。你又不让我教。”
可梦笑了。她打了几个字:“你想教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