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的手指顿了一下。教她?教她什么?数学?她不需要。做投资?他未必比她强。教她怎么谈恋爱?她不需要,因为她不想谈。但她知道,他说的“教”,不是教知识,是教她怎么接受一个人的好。她在这方面,确实需要教。因为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她不知道怎么接受一个人的好,更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教不了我。”她回复。
“试试?”
“不试。”
“为什么?”
“因为我怕输。”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可梦后悔了。因为她暴露了自己的软肋——她怕输。在感情里,她是一个输不起的人。张灿让她输了一次,她用了七年才爬起来。她不想再输第二次。所以她不敢试,不敢开始,不敢说“好”。她怕她说了“好”之后,詹杨会像张灿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回他的好,直到有一天说“不爱了”。
詹杨的回复很久才来。他说:“陈老师,投资里有句话——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感情也一样。你不敢试,是因为你怕输。但你不试,你怎么知道会输?”
可梦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她想说“我输不起”,想说“你让我再想想”,想说“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但她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晚安。”
詹杨回复:“晚安。明天见。”
可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水渍。她看着那摊水渍,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有问他,孙氏集团的股价下跌,他有没有趁机买入。她知道他一定会买,因为他是一个在别人恐惧时贪婪的人。他是一个猎人,永远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猎物。
第二天,远远的辅导照常。詹杨送他来,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短裤,运动鞋,像一个大男孩。远远做完题之后,跑到外面去玩了,教室里只剩可梦和詹杨两个人。
“陈老师,孙氏集团的股价,我买了。”詹杨靠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可梦的水杯,喝了一口。
“买了多少?”
“两亿。”
可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亿,在别人恐惧时贪婪。这个人,真的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猎物。
“你不怕塞里斯继续做空?”她问。
“不怕。因为塞里斯的弹药不多了。他们在詹氏集团上亏了不少,在孙氏集团上只是试探性做空。我这两亿进去,他们就会撤。”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他们的资金链。他们的杠杆很高,利息成本很大。拖不起的。”
可梦点了点头。她相信他的判断。因为他是詹杨,他的判断力,不比她差。
“陈老师。”詹杨放下水杯,看着她,“孙氏集团的下跌,真的跟你没关系?”
“没有。”
“那你为什么查孙氏的资料?”
可梦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查了?她没告诉任何人。
“你的浏览记录。”詹杨说,“你忘了,上次你用我的电脑登录过社群。浏览器同步了。”
可梦的脸腾地红了。她忘了。她以为她删了,但浏览器同步了。也就是说,她查孙氏集团的那些资料,他全都看到了。她查了多久,查了什么,查完之后做了什么——他全知道。
“你都看到了?”她问。
“都看到了。”詹杨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包括你差点下单的那两亿。”
可梦的脸更红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以为没有人知道她差点做了那件疯狂的事。但他知道,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陈老师,你知道吗,看到那些浏览记录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詹杨的声音低下来。
可梦摇了摇头。
“第一,心疼。因为你吃醋了,说明你在乎我。但在乎一个人,不应该让你难受。第二,高兴。因为你吃醋了,说明我在你心里,比你以为的要重。第三,骄傲。因为你差点用两亿去砸孙氏的股票,但又控制住了自己。这需要很强的自制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可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他会生气,会觉得她不可理喻。但他没有,他心疼、高兴、骄傲。他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她问。
“可怕?”詹杨笑了,“陈老师,你是W,你掌管着几百亿资金。你要是不可怕,我才觉得奇怪。”
可梦忍不住笑了。她不想笑,但她控制不住。因为他说“你要是不可怕,我才觉得奇怪”,好像她吃醋、她查资料、她差点下单——这一切都是“W”的正常操作,不是她陈可梦的失控。他在替她找理由,替她解围,替她把那件疯狂的事变得合理。
“詹杨,你是不是在哄我?”她问。
“是。”詹杨承认得很干脆,“我在哄你。因为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可梦的脸又红了。她拿起桌上的教案,假装要备课,赶他走。
“你该走了,远远还在外面等你。”
詹杨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陈老师,下次吃醋的时候,直接告诉我。不用查资料,不用下单,直接说。我会哄你。”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可梦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教案,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的脸烫得像发烧,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着教案,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清,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直接说,我会哄你。”
晚上,可梦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叫“孙氏集团”的文件夹。她已经删了,但回收站里还有。她看着那个文件,右键,选择“彻底删除”。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因为她不需要了,她不需要用攻击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不需要用疯狂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不需要用那两亿来告诉詹杨“我在乎你”。因为她可以直接说了。
可梦拿起手机,打开詹杨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詹杨,我今天吃醋了。但不是因为孙嘉怡。是因为你太会哄人了,我怕你哄过的人太多,我排不上号。”
发送。
詹杨的回复很快:“陈老师,你是我哄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因为你是我唯一想哄的人。”
可梦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起来。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而有力,像一首只有她能听到的歌。她想,这首歌,也许可以让他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