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可梦收到了一条不像邀请的邀请。
詹杨发来一张照片,是海南某片私人海滩的航拍图,白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岸上有一栋白色的房子。配文只有一句话:“陈老师,这个地方缺一个女主人。周六我来接你。”
可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你这是在求婚?”
“不是。是邀请你来看海。求婚是下一步。”
可梦没有回复。她靠在椅背里,心跳有些快。她知道这一步迟早会来,但真的来了,她还是紧张了。不是害怕,是一种“终于要面对了”的如释重负。她等了他两个月的试探、靠近、若即若离,现在他终于要摊牌了。而她,也终于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周六早上,詹杨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不是那辆黑色迈巴赫,是一辆低调的深灰色商务车。司机是吴助理,詹杨坐在后座,穿着一件亚麻色的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不像去谈几十亿生意的样子,更像是去度假的。
可梦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她坐进车里,詹杨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又移回她的脸。“你今天很漂亮。”他说。
“你每次都说这一句。”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从山丘变成海岸线。可梦靠着车窗,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蓝色,心跳随着海浪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加快。三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一片白色沙滩的边缘。
可梦下了车,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椰子树的清香。眼前的海不是她以前在深圳湾看到的那种灰蓝色,是那种清澈的、透明的、像宝石一样的蓝绿色。沙滩上没有人,只有几把躺椅和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岸上的白色房子是詹杨名下的度假别墅,不大,但设计得很好,大面积的落地窗,让海风和阳光自由地穿行。
“喜欢吗?”詹杨站在她身边。
“喜欢。”可梦说,“但是詹杨,你带我来这里,不会只是看海的。”
“当然不是。”詹杨转过身,面对她,“陈可梦,我有话跟你说。”
可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认真的光。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没有打断他,因为这句话,他准备了两个月,她也等了两个月。
“陈可梦。”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拍卖会的后台。你说‘我买的是一个信号’,我当时想,这个女人不简单。第二次见你,是在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店。你说‘你的饵是可能性’,我当时想,这个女人太聪明了。第三次见你,是在我的书房。你伸手够不到书,我帮你拿,你后退一步说‘风控是我的强项’,我当时想,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可梦没有说话,海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拨开,因为她的手指在发抖。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消失过三天,你在雨夜里说过‘我不能没有你’。你在孙氏集团的股价大跌时差点出手,你在我的书房里看过我的书。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但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变——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现在这种,一周见两次,发几条消息。是那种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说话的也是你。是那种你高兴的时候我陪你笑,你难过的时候我哄你。是那种你生病了我给你煮粥,我加班你等我回家。”
可梦的眼眶开始泛红。她不想哭,因为哭了妆会花。但她的眼泪不听话,它们沿着脸颊滑下来,咸咸的,和海风混在一起。
“陈可梦,我不想再等了。”詹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份折好的文件。他打开文件,递给可梦。
可梦低头看,是一份股权转让书。詹杨要把詹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给她,按现在的股价计算,价值超过二十亿。
“你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聘礼。”詹杨说,“不是彩礼,是聘礼。我不要你嫁给我,我要你娶我。你嫁给我,你是詹太太。我娶你,你是你自己。你的名字不会变成‘詹杨的妻子’,你的代号还是夜莺,你的身份还是W。你不需要放弃任何东西,不需要改变任何东西。你只需要说一个字——好。”
可梦握着那份股权转让书,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头,看着詹杨,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的轮廓还是很清晰。高高的眉骨,深邃的眼睛,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此刻这张脸上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像孩子一样的紧张。
“你哭了。”他说,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手指很轻,像怕弄疼她。
“我没哭。”可梦说,但她的声音是哑的。
“好,你没哭。”詹杨笑了,那种笑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的、精准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藏不住的、带着心疼的笑。
“詹杨。”可梦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后悔。”可梦的声音低下来,“怕你有一天觉得,为一个小学老师花二十亿不值得。怕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怕你——”
詹杨打断了她。“陈可梦,我这个人,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做风险评估。我评估过你,也评估过我自己。我的结论是——你是低风险、高回报的投资。”
可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人,连表白都要用投资术语。但她喜欢,因为她听得懂。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股票就跑?”她问。
“不怕。”詹杨说,“因为你的风控原则是绝不持有垃圾股。你拿着我的股票不卖,说明我不是垃圾股。”
可梦忍不住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但詹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你怎么样都好看”的纵容。
“陈可梦,你到底答不答应?”他问。
可梦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像他此刻的心跳。
“詹杨,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什么条件?”
“我不要你的股份。”
詹杨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可梦说,“我有自己的钱,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投资体系。我不需要你的股份来证明我是你的谁。我要的,不是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可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我要你这个人。你的时间,你的耐心,你的温柔,你的脆弱。你愿意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