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白色的房子矗立在海边,落地窗正对着无垠的大海。夕阳已经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蓝,再到墨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可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素圈,戒圈内侧的那行字——“For my only risk”——贴着她的皮肤,随着心跳微微发烫。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今天她说“好”了。她说出口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从悬崖上跳了下去,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快要冲出胸腔。但落地的时候,没有摔疼,因为他接住了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詹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深灰色的家居裤,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把一杯水递给她。“在想什么?”
可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在想,这算不算我人生中做过的最冒险的决定。”
“算。”詹杨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片海,“但你做过更冒险的。比如用五万块钱在两个月内赚到一百万,比如在闭门会上第一次发言就反驳老K,比如用三百亿打爆塞里斯的空头。那些都比说一个‘好’字冒险得多。”
“那些我有把握。这个没有。”可梦的声音轻了一些,“投资我可以算概率、看数据、设止损。但你,我算不了。”
詹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那只手干燥、温热、有力,把她的整只手裹在掌心里。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像地图上的河流。
“陈老师。”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用算。因为我会一直在这里,不会让你输。”
可梦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映得像一幅画。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锐利,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温柔。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拍卖会上见到他的样子——站在聚光灯下,没有笑,眼神沉稳得像深水。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一个很难接近的人,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难接近,是没有人值得他打开门。而她,有那把钥匙。
“詹杨,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她问。
“两次。”詹杨说,“大学一次,毕业之后一次。都很短,最长的不超过半年。”
“为什么分手?”
“第一次,她出国了。第二次,她觉得我太忙,没时间陪她。”他顿了顿,“其实不是忙,是不想陪。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人长期相处。我习惯了独处,多一个人反而觉得不自在。”
“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他看着她,“因为你让我觉得,独处不如跟你待在一起。”
可梦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不想笑,但控制不住。因为他说“独处不如跟你待在一起”,这句话比“我爱你”更动听。因为“我爱你”可以是冲动,可以是习惯,可以是场面话。但“跟你待在一起比独处好”,是一个习惯了独处的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的手被他的手指夹在中间,显得很小,像一只蜷缩着的鸟。
“詹杨,你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他承认,“你呢?”
“也有一点。”
“那我们都紧张,谁哄谁?”
可梦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能听到。
“你哄我。”她说。
詹杨看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的、精准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藏不住的、带着宠溺的笑。他松开她的手,抬手拨开她垂在脸颊边的头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薄薄的茧。然后他的手停在她的后颈,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可梦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颈,温度从那里蔓延开来,像一小团火在她的皮肤上燃烧。她的手抬起来,握住了他T恤的袖口,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需要抓住什么,否则她会飘起来。
“陈可梦。”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可以吻你吗?”
可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像水一样的温柔。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她怕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詹杨低下头。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湿热而急促,像两团在风中靠近的火。可梦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擦过她的眼皮,痒痒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停了片刻。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心跳的时间,但可梦觉得它很长。长到她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为他们的心跳打拍子。长到她能闻到空气中他的气息——不是香水,是他皮肤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太阳晒过的棉被。长到她的手指从他的袖口滑到他的手腕,握住了那条远远编的深蓝色手链。
然后,他的唇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