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儿,卫娘子是卫年的远房姑母,”韩潭像是猜出她的疑惑,开始解释,“我听说你跟她学过制香后,便让卫年来见了见。”
“你不要责怪她,她本不想打扰你,是我命她写信请你来的。”
“二夫人,”卫娘子站在一旁,低头郑重道,“我知今日举动过于唐突冒昧,让你在百忙之中拨冗来此,实非我所愿。”
“不过,二夫人,制香如修心,要把香方梳理清晰,配比时少犹豫不决,心如明镜,不沾尘埃,方有望达到化境。”
“我若在此,只怕打扰二位碰面。”卫娘子说完,就离开了。
夏绮紧握着松月的手,恨不能也调头离开,但她知道,有些话不说清楚,今日的场面,免不了以后又会上演。
“听闻世子随三皇子来松、印两州公干,怎么有闲心请我来这里。”夏绮踏进门,站在门边不动,一脸平静道。
“松月,你到门外候着。”韩潭下令。
松月百般不情愿,生怕夏绮出什么事,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还是夏绮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才默默退了出去。
韩潭关好门,几乎紧贴夏绮肩侧,站住不动了。
“你过得……好吗,”韩潭话里有些苦涩,“许久未见,我很是挂念你。”
“世子放心,我过得很好。”夏绮盯着地砖上的水浪波纹,回答。
“你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韩潭又说,“上次在雁山梅湖,我们只短暂见了一面,没什么说话的机会,现在你就没什么话要问我吗?”
“让世子失望了,我知道世子和公主两情相悦,婚后定然蜜里调油,和睦温馨,我是外人,没有置喙的余地。”夏绮又答。
“阿莹她……”韩潭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原以为两人会和夏绮说得那样,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但周采莹到底是公主,大概以前在宫里被宠惯了,经常使小性子,还总爱疑神疑鬼,质问他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以前两人偶尔见面,还不觉得,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时不时让他感到窒息。
他和夏绮夫妻五年,夏绮从未让他产生这种不适,不如说,她简直是最体贴周到的妻子。他曾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对自己的爱重,但是后来,他犯糊涂,失去了她。
“公主年纪尚轻,又刚嫁进国公府,或许有很多地方需要世子指点,等再相处一段时间,互相适应之后,就好了。”夏绮语气仍然波澜不惊。
韩潭轻叹一声,“绮儿,你不明白。”
人的本性是很难发生变动的。
夏绮点头,不再辩解,只道:“若世子是想和我闲聊家事,我不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外子还在马车里等我,我就不多留了。”
“绮儿!”韩潭见她转身要走,抓住了她的胳膊。
夏绮转头看他,“请世子自重。”
韩潭恨不得把她拉进怀里,如同过去五年中无数个日夜那样,拥抱她,亲吻她,但看到她冷淡的脸色,不含一丝情意的眼神,心头像被泼了一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是了,她现在是别人的妻子,和他没有任何瓜葛。
他艰难地松开手,像是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心里有他吗。”
已经忘记我,爱上别人了吗。
“他是我的丈夫。”夏绮话里更冷。她心里有谁,不需要他这个外人来关心。
韩潭似自嘲般笑了下,“绮儿,我大概真的错了,当时就不该放你离开。”
夏绮回想起往日种种,哀伤漫上心头,“只可惜,当时并不由世子你一个人说了算。”
是啊,是他没能坚定地选择她,为了什么亲人、子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她推远了,远到再也看不到她。
韩潭盯着她的脸出神,这张日夜思念的脸终于出现在眼前,他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梦境,不由低头,想去吻她。
夏绮退了一步,又提醒他,“世子自重!”
韩潭如遭当头棒喝,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僵在原地。
“对不住,世子,外子怕是在外等得久了,我先走一步。”说完,她忙不迭推开门,快步踏上小路,头也不回地往大门方向赶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鬼怪在追赶她一样。
韩潭没有阻止她,见她如躲避蛇蝎一样避开自己,心中越发酸楚。
曾经,他拥有她的一切,笑容、亲昵、倾慕、关爱,他沉迷其中,还以为能再寻到一样的,但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夏绮就是夏绮,已经离开他,不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