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师父,你的师弟,通通不要你,可是没关系,我要你。所以子墨,跟我走吧……”
人对人的称呼是在一个瞬间改变的,在此之前,邵炎从不这样称呼林子墨。
此时此刻,这个在朝堂之上都是直言直语,无畏无惧的邵太傅,此时像个无名小贼一般扒住将军府后院一处青砖,循循善诱着林子墨。
那玉石雕就一般的人静静坐在院中,身侧是一丛盛放的木槿,木槿那样艳丽的颜色,此时在邵炎眼中也只是虚影。
林子墨啜饮茶水,对墙头半颗头视若无睹,别说回应,就连眼光都没挪动半分。
对于邵炎,他从来都是这样。邵炎想在他脸上看到其他表情,只能使用强权。
他又说:“林如琢准备起兵造反,你跟在他身边不会有好下场的。”
闻言,林子墨这才放下茶碗,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笃”的一声响,掀开眼帘,不疾不徐道:“我是道士,你为僵尸,一正一邪,同你在一起才不会有好下场吧。”
邵炎没说话,眸色明明灭灭,半响才落到林子墨身上,准确说,是林子墨的小腿处。
说:“但我不会像林如琢这样人面兽心,毁你双腿,害你师门,让你无所依仗。子墨,你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否定我的为人。”
林子墨不紧不慢纠正道:“是为僵。”
邵炎面露不满,还要再说,又一次被林子墨打断:“快躲开我面前,不然,杀了你。”
但他双腿俱毁,有心也无力,此刻也只是逞逞嘴上功夫,邵炎根本不怕,调整一下姿势,更清楚地将这人往心里记。
直到林子墨远远掷来一白瓷茶盏,砸在邵炎面上砸出裂痕,这人才不情不愿下了墙。
林子墨空手握拳,沉默之中渐渐松开,如此反复,等到傍晚,林如琢带着大好心情踏入后院,虚情假意问他腿上的烫伤怎么样了。
林子墨避开他的手,眼神落到一旁空地:“是谁将滚水泼到我腿上?现在再来关心算什么?”
林如琢蹲在他面前,俊美的脸露出委屈神色,说:“还不是你惹我生气,我特意挑了黄道吉日同你成婚,你却跟那个臭小子滚在我们的新床上,再说,那一盆滚水本该泼到他身上的,你偏自不量力为他挡下。”
置于膝头的双手握成拳头,林如琢一只大手就能将它们全部包住,另一只手褪去林子墨的鞋袜,摸到他小腿肚处一片溃烂的伤口。
“你不要我的人陪在身边,看吧,连药都没办法换,这双腿你真是不想要了。”
他将林子墨打横抱起,阔步朝房间去,房里没开窗,扑面而来窒闷的热浪,男人眉头紧锁:“怎么冰也没续上,脑袋不想要了。”
怀里人面无表情,身躯却自发地颤抖起来,被林如琢拍拍肩膀,讨饶一般的语气:“别怕我嘛,我都好久没做砍人脑袋的事了,不信你闻闻,香喷喷的。”
他故意凑近林子墨面上,这人便仰着脖子往后躲,躲来躲去,被林如琢按到床上,脑袋磕在床角,咚一声响。
林如琢哈哈大笑,笑过一轮,宽衣解带的当头,看见林子墨拖着两条废腿往床脚缩,唇角高挑,声线平直理智:“小道长,给我生个孩子吧。”
*
“你做梦了吗?好奇怪,成为僵尸的这些年,我没做过一次梦。”
人声驱散了几分噩梦带来的心悸余韵,林子墨眼睫有些无措地扇动,黑雾覆目,他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轮廓。
这个噩梦过于真实,他所见到的人,所经历的恐惧,通通像是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样。
但……这不可能吧。
他才穿来一年多,可是梦里的景象,他们的穿着,他们所说的话,明明是距今百年的古代。
林子墨抿着嘴巴,翻身面向墙壁。不多时,被他冷落已久的男人扳过他的肩膀,又问一句:“梦到什么了?”
林子墨气息稍凝,知道不答出个所以然来这僵不会善罢甘休,道:“你。”
在林子墨身侧悬空而坐的男人身体一僵,抿抿唇瓣,有几分羞,更多的还是不知所措,磕巴地追问:“梦到我了?怎么样?”
“恶心。”
“……”“哦。”
半响:“你倒也不必如实相告。”
林子墨把身上带着潮气的被子闷头罩上,嘲道:“说了你又不爱听,下次就别吵我了。”
邵炎闷闷讷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扯了扯林子墨身上被子,不甘心地伸进长臂,横在林子墨腰间。
“要问的。方才你一直在哭。”他把脑袋抵在林子墨后颈,“很可怜。”
身上的力道难以抗拒,带来沉坠坠的压力,加之林子墨不想睁眼面对邵炎,就这样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还是那个梦境,接续了之前的场景。
林子墨胸前多出几枚红印子,有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坠落其上,带着烧灼人心的温度,激得他身上浮起一层细小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