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当得起这句师叔吗?”
话音刚出,林稚飞身上前,这一剑,不偏不倚刺进林如琢胸口。
见他连躲都不躲,林稚心道不妙,但为时已晚,林如琢以非人的柔韧度,长臂后伸,以一个刁钻非常的姿势,握住桃木剑剑身。
林如琢偏头扫他:“听说,你这具身体很受林子墨欢迎?”
见林稚受制于人,林十一慌不择路站起,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被桃木剑穿胸而过,这人却依旧谈笑,用脚指头想想也不是人。
林十一拾起角落遗漏的铜钱剑,大喝一声为自己壮胆,直刺入林如琢小臂,可能是切到什么筋脉,这人松开手。
林稚则顺势揪住林十一后脖颈,携他退出五米开外。
声音沉沉:“灭南长山门的,是不是他?”
不提还好,一提林十一眼圈霎时红了,恨声道:“就是他!”
林稚聊胜于无地应下一声,突然道:“你先去禀报师叔他们,不论是飞僵还是面前这人,都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方才只与林如琢过了一招一式,但属于那人恐怖的实力仍叫林稚心头一惊,这样的人,即便是师兄,硬碰硬也一定吃不到好处。
林十一闻言却又瑟缩起来,一副要跟林稚同生共死的模样:“师弟,大难临头,师兄不能自己跑啊!”
这话,配合他频频向四方张望的眼光,简直是要多假有多假,林稚只淡淡一声:“好,你不走我走,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此话一出,林十一以常人目力能及的速度飞快跑远,林稚正要应付面前这个难缠货色,却没想到刚摆出迎战姿势,林如琢竟一咬牙,沿着林十一跑出的方向追赶。
这是为何?
林如琢这诡异的行迹在林稚心头划上深深一笔,脚步调转,闷声跟上。
但这人的动作实在太疾,如风一般,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只因为林十一一句自己是纯阴之体,林如琢就要拿他性命?要真是这样……
林稚紧咬唇瓣,既然这样,他的师兄就凶多吉少了,林十一这掩耳盗铃的“纯阴之体”被林如琢识破可能还有条活路。
师兄那样百年一遇的货真价实的纯阴之体,要是被林如琢发现会被怎样,林稚不敢深想。
可是眼前又闪过了那样的一幕。
被他奉为仙人的师兄,穿着火红嫁衣,红袍被一只大手掠至腰间,堆叠缠绕。
师兄的泣音,师兄的抗拒,悉数落于他耳际。
那个压在师兄身上的畜生,到底是谁?
曾听闻纯阴之体有助于邪门歪道之修行,其修行之法便是双修。
难不成,难不成——
思忖之间,舌尖血已咬破。
阳寿折便折了,没了师兄,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有人这样告诉林稚。林稚也十分赞同。
少年目中流露出一种远超年龄的阴狠,将舌尖血点在眉下半寸,天眼已开,眼前便不再是寻常物景,一丝正在消散的血红,沿着林中小路没入黑漆一片中。
*
林子墨带着一身冷汗醒来,额上还残留着痛感,让他不自主抬手抚上。
自己的额头没碰上,却摸到一只冰冷的手,中指指节侧边有一层薄薄的写字茧。
林子墨又将手放下,目视前方,眸中水波不兴。
确实没什么好让他激动的,现在他连人类身份都已经失去,还能做什么?就和邵炎留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待到任务时限一到,他便死去了。
至于那不曾被他期待的身后事,随便吧。
早在林子墨脱离梦境,呼吸频率改变之初邵炎便睁开眼,看着那只不复从前白皙,而是略带青色的手叠到自己手背,心头便是一阵激动。
这样的场景,是他内心深处渴求已久的。
即便林子墨很快将手移开,但它确实存在过哪怕那样一秒,就这一秒,邵炎能回味很久。
同他耳鬓厮磨,毫不意外遭到冷斥,但邵炎还是我行我素:“有你在身边,真好。”
林子墨泄力地闭上眼,半响,不甘地举起他的手臂便咬,牙齿穿过布料,切入硬肉,硬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吐掉,后肩被安抚地轻拍,听到邵炎声音:“不解气就继续咬,很快它就能长好。”
林子墨却用袖口擦过嘴巴,眼前是黑沉沉的景象,他说:“就像你的眼睛这般,还我一双,还能再长出又一双。”
“可是。邵炎,你的这双眼睛真是难用极了。”
邵炎不说话,只是用额头抵在他薄瘦的肩胛骨上。
“子墨,子墨,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