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子墨被送到店前,兰殊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只突然伸手攥住林子墨手腕,问:“你跟随昇相处得怎么样?”
他手劲儿颇大,没注意到那块皮肤正是被索林烟头烫过的,被手艺人较为粗糙的指头擦过,此时隐隐作痛。
林子墨蹙眉答他:“还不错,怎么了?”
兰殊摇摇头,叫他下车。
结果没过多久被林子墨以为去了医院的兰殊就踏进了店里,林子墨惊讶不已,开门时不禁左右张望一圈,就见兰殊好好的停车场不停,直接把车停到了对面随昇常驻的车位。
林子墨心头一凛,兰殊一早上的反常顷刻间都有了答案,兰殊他是想和随昇开炮啊!
林子墨有些紧张兴奋,一早上清扫展示柜都心不在焉的,频频往橱窗外张望,只是随昇久久不来,让他大失所望。
午休前兰殊给林子墨梳头,从西服口袋掏出把木梳,贴着鬓角直梳到发尾,反复几次,最后把长发拢到一侧肩头,兰殊取下腕上皮筋将它绑好。
他还是扎辫子生手,不敢用力,雪色头绳便松松散散缠在黑长的发上。
林子墨困极,蜷在懒人沙发上,一只手插进兰殊温暖的衣兜,声音小小:“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兰殊单膝跪在他旁边,没正面回应,只是又问一句:“你还记得郑儒吗?”
见林子墨面上朦胧,他又补充道:“就是上次吓到你的郑老板。”
他这样一说林子墨就精神了,瞌睡霎时全部跑光,他还是很怕那人,打了个激灵,问:“你又要带我去和他吃饭吗?”
兰殊没说话,林子墨更心慌了,咽咽口水:“那个,其实吧兰殊,我觉得你都二十六了,该成熟独立一点了,要不你就自己……”
林子墨话没说完,被兰殊看一眼瞬间结舌,忙换了一副面孔,可怜巴巴看他,兰殊揉他侧脸,末了拍小狗一样轻拍。
“不是去见他。”
林子墨松一口气。
“我是想把你送到随昇身边。”
林子墨差点被口水呛死,他咳了个满脸通红,再直起身,只见兰殊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沓文件,是他常常做记录的那份。
他在林子墨不解的目光中打开它,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的手抄字,他翻过几页,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随昇从五岁起常年失眠,寻遍名医未果,结果无意之间发现我做出的玩偶对治疗失眠大有帮助。”
他忽然掀起眼帘,问:“子墨,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子墨眼巴巴看他,却被避开求知目光,只有一只手缓慢贴合脸面,哄他:“因为你们都是用缪斯通做出的,缪斯通,兰家上一代家主研究出治疗失眠的非入体药物。”
他指向那一长串林子墨看得眼晕的睡眠记录,这才发现,原来那些详尽的睡眠分析针对的是兰殊自己。
蛋蛋离开前留给林子墨的信息太少,直至此刻,属于这个世界的隐秘剧情才开始向他敞开怀抱。
兰殊在林子墨怔愣时低语:“子墨,你有助人入睡的能力,接下来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你是一名安眠师,在随少爷的再三要求下,我答应让你去陪他。”
林子墨被打包塞进加长版十四座林肯时是崩溃的。
他在兰殊面前兢兢业业,做小伏低,就为了有个安定的容身之所,结果呢?结果兰殊给他当头一棒,费尽心机要把他送走!
走了一个郑老板,现在又来个随昇。
林子墨面容凄凄,唇上血色已悉数退了个彻底,明明知道兰殊是什么样子的人,但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兰殊,你到底有没有一个瞬间,是把我放在心上的?”
老子给你赚那么多钱!你一分提成不给!就那两张破五块还是老子给你买早餐的找零!
前脚跟你说过索林的过分行径!后脚你就要把我送给他外甥!你是人吗!你有心吗!
美人目中浸有泪光,明灭不定,他执着地看兰殊。而兰殊,只是刚要把手掌贴到他发顶,就被一只手见缝插针挡了回去。
随昇接到消息匆忙从家中赶来,只穿着轻薄的卫衣牛仔裤,头发还是湿的,动作时带起洗发水的清香。
他瞪过兰殊一眼,才强压紧张去观察林子墨的反应,可是林子墨并不看他,仿佛随昇是空气一般,他走上前,握住兰殊双手,声音是遭受重击后的无力。
“兰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兰殊只觉得心尖细细密密地发疼,他怎么会不想要自己的人偶?但当下处境决定他拿不出十全十美的方案。林子墨现在被连郑儒都要忌惮三分的索林盯上,对方甚至还知道林子墨是人偶的真实身份。
现在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再把林子墨这个隐藏的定时炸档放在身边,被索林记上一笔是轻的,若是索林把林子墨的身份捅到郑儒面前,郑儒会怎样想他?
林子墨成人的契机过于神秘,连他都找不到原因。半个月与林子墨同床共枕后,兰殊将自己的睡眠监测结果进行了前后对比,唯一可行的解释竟然是林子墨被缪斯通雕就,吸收了天地灵气成了缪斯通精,有着助眠大法。
隐瞒研究成果,这是十足的失职,是明晃晃地要跟郑儒撕破脸。
他不敢想若是林子墨的体质被郑儒知道,他,他们,会被怎样处理。
林子墨还在瞪着血红的眼眶看他,兰殊心头鼓胀,但他向来不会讨好示弱,只拍他肩膀,次次在他薄弱肩头停留良久,却用着嫌弃不已的模样说:“哭什么哭,又不是不接你回来。”
他送林子墨和随昇一前一后上车,车窗掩映了车内一切,他不知道林子墨仍在看他。
林子墨看着车外薄情寡义狼心狗肺卸磨杀驴断情绝爱的狗男人,气得双眼冒火,后牙紧咬至发疼。
耳边有人轻声询问:“你在想什么?”
林子墨牙齿磨出滋声:“兰、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