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昇得到答案规矩不少,转过头目视前方,车厢内一时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等林子墨调转过心思,才发现这里过于安静了。
眼睫半阖,他把座椅稍作调整,衣料的窸窸窣窣声都显得聒噪。
身旁伸过一只手,轻轻辅助他把座椅调整到合适角度。随昇脸上藏不住事,动作虽是体贴讨好,却遮不去周身的懊恼与烦躁。
“这个角度还合适吗?”
在林子墨看来,随昇有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和经常来找他的男大学生如出一辙的清纯,眨动之间就把目的泄了个彻底。
林子墨还要在这个世界留二十天,二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着实不短,如今的林子墨只要被个稍有权势的人盯住,免不了一顿磋磨。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是时候该换个大腿抱了,可是随昇这个大腿对他过于陌生,他不像兰殊有洁癖的弱点,可以被林子墨死死攥在手里。
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小心翼翼。
林子墨轻轻点头,身下的座椅舒适温暖,他把额头贴靠一边,不再看随昇。
美人的冷漠并不少见,在一视同仁的前提下,它并不叫人愤怒。但随昇见识过林子墨在兰殊面前是怎样依恋柔和的姿态,而今林子墨对他的视而不见让他有种从天堂跌进地狱的错觉。
此时此刻,在对兰殊的愤怒外,他还多了一层委屈。
是小孩子得不到心仪玩具的委屈。
凭什么?兰殊把你轻松许给我,这样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凭什么这样被你放在心上?人的出场顺序就这么重要吗?
他心里惊天动地地委屈着,忽然林子墨看向他,心尖一颤,委屈瞬时就掉了链子。
林子墨问:“我们在哪里治疗?”
随昇转开眸光,嗓音平静:“回老宅。”
林子墨又问:“今天怎么开了这样一辆车?这么多座位,你们家人口很多吗?”
“也不是。只是常开的那辆早上被舅舅开走,王叔刚好送我爸和阿姨弟弟去机场回来,就用了这辆。”随昇按紧了食指骨节,问,“你不喜欢吗?”
林子墨只是摇摇头。他重新阖上眼帘,薄薄眼皮下的凸起左右转动,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不久,他又问:“你舅舅和你住在一起吗?”
从林子墨嘴里听到任何男人的名字都叫随昇不爽,话音都沉下去几个度:“不算住在一起,他只是偶尔来借宿。”
“……哦。”
林子墨话音低落,随昇侧头看去,见到他眼睫颤动,像是在为什么而纠结痛苦着。稀薄日光裹住他莹亮又脆弱的脸颊,随昇忍不住轻轻覆上去,抚平他纠结的眉心。
他极力自然地扯出一个微笑,说:“兰殊告诉我你答应为我治疗时我真的很开心。你放心吧,我痊愈后会送你回玩偶店的。”
林子墨卷翘的睫毛轻擦过他掌心,许久之后,低不可闻地哦一声。
黑车驶进半山庄园,掠过车窗的是大片火红花卉,不时夹杂进修枝剪叶的白色身影,茵茵绿地追在车尾,无边无际似的。
他们绕过第二个环岛后才停下,林子墨不自觉捏紧了兜里的两百四十八块零三毛,转身,看见环岛中央矗立的巨大喷泉,眉尾争着找唇角。
“啧。”
真他妈有钱啊。
林子墨心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他才拍了两下警告它有点出息,随昇已经绕过车头过来,顺手把车门关上。
语气有些迟疑,问他:“还喜欢这里吗?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林子墨慢吞吞看向他:“你……你家还有别的房产吗?”
随昇点点头,刚要开口,却被林子墨捂住嘴巴,沁凉的指尖上带着玩偶店里如出一辙的甜香,随昇像是被迎面塞了一嘴糖,支吾着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林子墨很快就收回手,他转过身,及腰的乌发迎风飘,铺了满肩,他说先进去吧,随昇忙应声。
林子墨只参观了两层楼就感觉腿快断了,随昇再叫他去楼顶露天泳池玩他直摆手,随昇也听话,看他劳累不已吩咐厨房提前准备晚饭,有专人带着菜单让林子墨勾画并询问忌口,林子墨边勾边摇头。
最后把菜单递走,林子墨一抬头,随昇不知何时从对角的单人沙发坐过来了,此刻正贴着林子墨腿边坐,一只胳膊横打在林子墨身后的靠背上,手机外放着激烈的游戏音效。
林子墨许久不玩手机,现在竟也适应了,听在耳中只当空气。
但这空气像是成套批发来的,林子墨听到第四遍“死了死了”时终于耐不住好奇,问他:“这个游戏很好玩吗?”
随昇立刻把视频点了暂停,含含糊糊回他:“还行,怎么了?”
林子墨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听你看过四遍了。”
“唔,”随昇忽然把手机收了起来,四下打量一圈,“其实也挺好玩的,常看常新。”